深海还在干呕。
酸水吐空了,现在全是黄绿色的胆汁。他跪在碎玻璃渣上,手脚直发软。
梅芙女王靠在墙上,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没人敢说话。
克洛伊绕过地上的半截洗手台。
红靴子踩进血泊里。粘稠的血浆在靴底拉出红色的丝线。
她没在意。
走到沈彻面前,停下。
微微垫起脚尖,从制服腰带的小包里抽出一块白色的真丝手帕。
沈彻没动,由着她。
克洛伊低着头,捧起沈彻那只捏断透明人脖子的右手。
手帕覆在指节上,一点点擦拭骨缝里残留的血丝和碳超材料灰烬。
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上等瓷器。
她呼吸很重。鼻翼快速张合,呼吸打在沈彻的手背上。
带着甜腻的香味。
“没受伤吧?”克洛伊抬起头。
蓝眼睛里亮得吓人。刚才舔过血迹的嘴唇红得滴血。
沈彻抽回手,随手把沾血的手帕扔在透明人的脸上。
“一只虫子而已。能受什么伤。”他语气平淡。
走廊上的七人队成员听到“虫子”这个词,集体打了个寒颤。
那是号称碳纤维皮肤的透明人。
就这么死了。
连个水漂都没打出来。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内部清理工推着担架车,战战兢兢地出来。
看到满地狼藉和破了个大洞的墙,他们吓得腿肚子转筋。
但上头的命令压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
后面跟着一个刚入职几天的公关部女助理,抱着一摞索赔文件。
女助理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
穿着廉价的黑色职业装,白衬衫在混乱中蹭了灰。
她跟在清理队后面,被洗手间里的惨状吓得脸色惨白。
双腿发抖,文件夹抱在胸前,指节捏得发青。
她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只能把视线往上抬,想找个活人。
视线越过瘫坐在地上的深海,落在了洗手间中央的沈彻身上。
灯光昏暗。沈彻高大的身形在阴影里很有压迫感。
女助理多看了两秒。
她没见过这个男人。沃特的宣传海报上没有这张脸。
但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冷酷。
西装上沾着灰,领口敞开,站在血泊里像个主宰。
她的视线停留在沈彻敞开的领口上。
目光里夹杂着恐惧和一点不由自主的探究。
就两秒钟。
克洛伊的动作停住了。
她原本还在整理沈彻袖口上的褶皱。
头猛地转过去。
蓝色的眼睛瞬间充血,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瞳孔深处亮起刺目的红光。
周围空气温度骤升。
洗手间里残留的积水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
女助理被那双发红的眼睛盯上,感觉像被一条毒蛇咬了喉咙。
喉咙发紧,呼吸断在半截。
手里的文件夹“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白纸散了一地。
“你看他。”克洛伊声音很低。
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护食的野狗在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你看我的东西。”
女助理慌了。她拼命摇头,想往后退。
“我没有……我不是……”
她舌头打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高跟鞋踩在散落的A4纸上,脚下一滑,摔坐在地上。
克洛伊根本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她松开沈彻的袖子,转过身。
眼眶里的红光亮到了极致,像两盏小型的探照灯。
两道猩红色的高热射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眼底射出。
射线没有直接穿透女助理的脑袋。
克洛伊控制了角度。
红色的光柱擦过女助理的左耳边,直接击中了她的右侧肩膀。
“啊——”
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比刚才深海呕吐的声音还要刺耳。
高热射线瞬间烧穿了职业装的布料。
皮肉被碳化的焦糊味,混着衣服的化纤味,在空气中炸开。
女助理捂着右肩,在地上疼得来回打滚。
肩膀上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焦黑窟窿。
边缘的肉被烤熟了,翻卷着往外渗黄色的组织液。
没有血流出来,高温直接封死了血管。
清理工们吓得扔下担架车,抱头蹲在墙角。
梅芙女王闭上眼,偏过头。
火车头咽了口唾沫,把自己更深地藏在阴影里。
克洛伊没停。
她一步步走向地上的女助理。
红色皮靴踩在散落的白纸上,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周围的温度还在升高,走廊上的消防花洒被热气触发。
哗啦啦的冷水喷下来。
水浇在克洛伊发热的眼眶周围,腾起一阵白雾。
她走到女助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疼吗?”克洛伊歪着头问。
声音恢复了那种甜腻的调子,像在问晚上吃什么。
女助理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往后缩。
克洛伊蹲下身,一把薅住女助理的头发。
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头皮被扯得几乎要撕裂,女助理疼得直翻白眼。
“别看他。”克洛伊凑到女助理耳边,声音温柔但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是我的。谁再敢多看一眼……”
她伸出另一只手,带着红色手套的食指和中指,在女助理的眼前比划了一下。
做了一个挖眼睛的动作。
“我就把你们的眼珠子抠出来。踩碎。听到没有?”
女助理顾不上肩膀的剧痛,疯狂点头。
眼泪混着冷水糊了一脸。
克洛伊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在水洼里。
转过身,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
她小跑回沈彻身边。
邀功似的看着他。“我解决了一个麻烦。沈。”
她抓起沈彻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轻轻蹭着。
沈彻没推开她。
他看着地上疼晕过去的女助理,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清理队。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立威需要血,但光杀个透明人还不够。
得让人知道,这公司里不仅有他这个惹不起的总裁。
还有一条不讲理的疯狗。
沈彻抬起手,摸了摸克洛伊被水打湿的金发。
“干得好。”
他语气平淡,但在这种环境里,这三个字比恶魔的低语还要吓人。
克洛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个拿到糖果的小女孩。
走廊里的烂摊子交给了清理队。
沈彻带着克洛伊,踩着满地碎玻璃离开了九楼。
半小时后。
沃特大厦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清洁工用高压水枪冲刷着走廊的血迹。换上了新的胡桃木大门。
墙壁破洞被临时用帆布遮挡了起来。
地下车库。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维修工,提着工具箱走向一辆破旧的福特皮卡。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而是从工具箱底层的夹层里,摸出了一部老式翻盖手机。
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按动。
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频道的发送界面。
他把刚才在九楼发生的一切。
沈彻的上位。
透明人的惨死。
克洛伊的暴走。
浓缩成几行简短的文字情报。
点击发送。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
他拔出手机卡,掰断,扔进嘴里嚼碎。
咽了下去。
发动皮卡,驶出了沃特大厦的地下车库。
十分钟后。
纽约布鲁克林区,一个废弃的修车厂地下室。
灯光昏暗,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和劣质烟草味。
桌上散乱着枪支零件和几张沃特公司高管的照片。
比利·布彻尔坐在破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劣质威士忌。
他身上穿着那件常年不洗的黑风衣。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桌子上的加密接收器响了一声。亮起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