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电房的铁皮门缝里,透不进一丝风。
死寂。
休伊忘了呼吸。
肺叶胀得发疼。他张开嘴,干呕出一口混着胃酸的黄水。
尿骚味被车库的高温一烘,顺着裤腿蒸发,直冲脑门。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翻卷出血。
不敢闭眼。
几十米外的废墟里,一切都停了。
不是风停了。
是那个穿着蓝白紧身衣的残影,硬生生停了。
火车头的两条大腿,像拧麻花一样绞在一起。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紧身衣,斜插在空气里。
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淌,砸在碎石块上,滴答滴答响。
布彻尔贴着墙根,身体顺着铁皮柜往下滑。
沉重的战术匕首从手里脱落。
当啷。磕在水泥地上。
他没去捡。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废墟中央的黑西装男人。
没法打。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
定向高爆c4,连人家衬衫的领角都没熏黑。
自己这边连门都没出,就被那种能把铁门熔穿的高温射线逼到了绝路。
废墟中央。
沈彻松开手指。
砰的一声闷响,火车头砸进泥水洼里。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车库的安静。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火车头双手抱住那堆肉泥,在脏水里疯狂翻滚。
蓝色的护目镜磕碎了,玻璃碎片扎进右边眉骨。
血糊住了一只眼。
沈彻掏出兜里的方巾。
擦了擦右手食指上的血迹。随手把方巾扔在火车头脸上。
白布瞬间染红。
他没往配电房看一眼。
刚才的恐吓足够了。
几只下水道的老鼠,留着以后还有用。
转身。弯腰。
沈彻伸出左手,一把揪住火车头后背的制服领子。
两百多斤的人,在他手里轻得像个空矿泉水瓶。
双膝微曲。
坚硬的柏油地面轰然塌陷。踩出一个半米深的蛛网大坑。
碎石崩飞。
音爆声在封闭的地下室炸开。
震碎了仅剩的几盏感应灯。
沈彻拎着惨叫的火车头,像一发逆行的炮弹。
直接撞碎了车库顶部的通风井。
撞穿厚达两米的隔水层和钢筋水泥板。
冲破地面,直上云霄。
***
沃特大厦。九十九层。
核心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纽约繁华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灯海。
会议室的大门刚换了新的。胡桃木的清漆味还没散。
长达十米的红木桌前,剩下的几个人坐得很散。
梅芙女王靠在椅背上抽烟。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深海手里捏着个银色指甲锉,一下下刮着大拇指的死皮。
鱼腥味在冷气里飘荡,有些冲鼻。
星光坐在最末尾的椅子上。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角落里,玄色像一尊黑铁雕像,一动不动。
没人开口说话。
透明人死在女厕所的画面,像钉子一样扎在每个人脑子里。
那个叫沈彻的新总裁,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
他们都在等。
等斯坦总裁的残党反扑,或者等军方来管管这个怪物。
狂风骤起。
右侧的防弹玻璃幕墙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轰!
整面玻璃墙毫无征兆地炸碎。
狂风卷着玻璃渣,像暴雨一样砸进会议室。
梅芙女王下意识抬起胳膊挡脸。
燃着的烟头烫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印,她咬着牙没出声。
深海吓得一哆嗦,从真皮椅子上出溜下去。
一屁股坐在厚地毯上。
绿色鳞片刮着桌腿,嘎吱作响。
沈彻从夜风里走进来。
黑西装上沾着外面的水汽。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
咔哒。咔哒。
他走到红木会议桌的最前端。
左手一甩。
砰!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重重砸在桌子正中央。
十公分厚的实木桌面,硬生生被砸出一条裂纹。
鲜血像装满水的气球爆开。
呈放射状四下飞溅。
几滴滚烫的血点子飞过来,溅在梅芙女王的侧脸上。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深海刚从地上爬起半截。
一截断裂的腿骨贴着他的鼻尖滑过去,撞在茶杯上。
水洒了一地。
深海看清了桌上那团东西。
蓝白相间的制服被血浸成了暗红。
火车头。
那个几分钟前还在炫耀速度的超级英雄,趴在红木桌上。
两条腿已经不能称之为腿。
骨头碎成渣,皮肉像破布条一样缠在一起。
“救……救救我……”
火车头嘴里吐出带血的红沫子。
双手在光洁的桌面上乱抓,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星光猛地捂住嘴。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转过身,对着地毯干呕。
梅芙女王拿烟的手抖了一下。
半截香烟掉在桌上。烧着了一份财务报表。
她没去灭火。死死盯着那摊烂肉。
沈彻拉开主位的高背皮椅。
坐下。
长腿交叠,后背靠在真皮靠背上。
他拿过桌上的湿纸巾盒。抽出一张。
慢条斯理地擦着左手上沾到的血迹。
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
动作专注。
会议室里只有火车头微弱的抽气声,和窗外灌进来的风声。
“透明人死了。”
沈彻把擦完的湿纸巾揉成一团,准确扔进墙角的废纸篓。
“这只跑得快的耗子,刚才想去地下车库给我个惊喜。”
他指了指桌上还在抽搐的火车头。
“我嫌他绕圈子太吵。就把他腿拧了。”
语气平淡。
就像在说出门顺手扔了袋垃圾。
但听在剩下的几个人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沈彻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
压迫感像实质的铅块,从半空砸下来,填满会议室。
“现在,我们来谈谈规矩。”
深海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他觉得领口勒得脖子发紧,呼吸困难。
“沃特以前的烂账,我懒得翻。”
沈彻的视线扫过长桌。
“斯坦摔成了肉泥,玛德琳废了。这栋楼现在归我管。”
“你们以前怎么嗑五号化合物、怎么接私活、怎么玩粉丝,我不在乎。”
“但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条活路。”
他伸出右手食指。
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发闷。敲得梅芙女王心脏猛跳了两拍。
“把你们所有的底牌,交出来。”
沈彻靠回椅背。
“你那个藏在郊区的小女友。”他看着梅芙女王。“地址、照片、指纹。全部写下来。”
梅芙女王猛地抬头。
嘴唇抿成一条白线,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沈彻视线挪向玄色。
“你的脑损伤医疗记录。控制幻觉的备用药物渠道。”
玄色面罩下的呼吸粗重了一分。黑色皮手套捏紧,没动。
“还有那些滥杀无辜的视频、贿赂法官的账单、聚众淫乱的底片。”
沈彻声音变冷。
“打包整理好。明天早上八点前,放在我面前的这张桌子上。”
“我要你们把戴在脖子上的狗链子,解下来,亲手递给我。”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剥夺。
把命门主动递给这个没有底线的暴君。
星光擦掉下巴上的眼泪。脸颊惨白。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
“这是敲诈。你根本不是英雄。”
沈彻没看她。
“你可以不交。”
他指了指桌上晕死过去的火车头。
“门换新的了,很好开。随时可以走。”
“走出这扇门。透明人在太平间等你们凑一桌牌局。”
死寂。
比寒冬的停尸房还要冷的死寂。
梅芙女王瘫回椅子里。
她知道沈彻没开玩笑。这男人没有人类的同情心。
反抗的代价就是被拧断脖子。
她缓慢地拉开面前的抽屉。拿出一支钢笔和白纸。
手发抖。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黑墨水。
准备写下女友的地址。认命了。
就在这个时候。
椅子脚摩擦地毯的沉闷声音响起。
嘎吱。
深海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绿鳞片制服在顶灯下反着光。
刚刚被一块断骨吓得摔坐在地上的狼狈,被他强行掩盖过去。
他拉扯了一下领口。拍掉腿上的烟灰。
腮帮子两侧的几道隐形鳃,因为过度紧张在剧烈开合。
深海清了清嗓子。
声音在宽大的会议室里显得干涩。
“沈总。你这要求,过分了点。”
梅芙女王停下笔。
像看个死人一样看着他。
星光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往椅背里缩了缩。
深海挺起胸膛。
他觉得自己的底牌跟别人不一样。
透明人只会偷看女厕所,火车头只是个跑腿的。
他们可以被替代。
但他深海不行。
“我是海洋之王。”
深海两只手按在桌沿上。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摊火车头的血迹。
“沃特公司百分之三十的净利润,来自海上贸易和深海打捞。”
“没有我护航。那些运载几十万吨原油的货轮,连大西洋都过不去。”
他越说觉得底气越足。声音也大了起来。
“海豚、大白鲨、甚至是深海的巨型乌贼,都听我的指挥。”
“我只要一句话,就能切断全球一半的海运路线。让沿海城市的港口全变成死港。”
深海绕出椅子。
往会议桌中间走了两步。
迎着沈彻冰冷的视线,他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
“我承认你很强。能徒手拧断那家伙的腿。”
深海摊开双手。做出一副谈判的姿态。
“总裁的位置你坐得稳。我们认。”
“但独裁这套,在我这行不通。逼急了大家鱼死网破。”
“咱们是生意人。合作得讲究双赢。”
他指了指脚下的红木地板。
“把柄我不交。我的私生活你少管。”
“作为交换。我保证沃特今年海运的利润,再涨十个点。”
深海抬起下巴。
直视主位上那个把玩着钢笔的男人。
“保留我的特权。咱们平起平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