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声闷响在地底深处炸开,声音传不上去。只在岩层里震荡。
曼哈顿岛的基岩层是坚硬的花岗岩。能承受几百栋摩天大楼的重量。
现在,这块整块的岩床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陨石坑。
坑底全是粉碎的岩石渣。
地下水管爆裂。浑浊的泥水顺着岩缝倒灌进来。
克拉克躺在坑底正中央。
脑袋深陷在碎石里。
他觉得脑子里有几百把风钻在同时工作。嗡嗡作响。
后脑勺虽然没破,但连撞了一百多层楼板加几十米地壳的震荡。
让他的视网膜上全是乱闪的白点。
“呸。”
克拉克偏过头。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沫。
嘴唇被自己的牙齿磕破了,血腥味很重。
沈彻跨跪在他身上。
右手还死死掐着他的下颌骨。
黑色的高定西装没破。只是袖口沾了点地下水管喷出来的黄泥浆。
沈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两把冷硬的刀片。
克拉克抬起双手。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沈彻那条掐着他的胳膊。
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试图把这只像铁箍一样的手掰开。
掰不动。
沈彻的胳膊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克拉克呼吸急促。鼻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
他看着沈彻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想起了农场地下室里,那艘飞船上记录的母星影像。
他们是同族。是这个宇宙里仅存的血脉。
“卡尔……(氪星语:停手……)”
克拉克嗓子里挤出一句晦涩的音节。
这是乔纳森费了很大劲,用飞船上的翻译器教他学的母语。
“我们是艾尔家族的后代……是氪星之子……”
克拉克急促地换气。声音在岩洞里带着回音。
他试图用这仅存的血脉联系,去唤醒眼前这个男人的一点同理心。
“氪星已经毁了……我们应该站在一起……”
克拉克的双手死死攥着沈彻的手腕。
带着一丝恳求。
沈彻听懂了。
白银大超的超级大脑里,氪星的语言体系就像本能一样存在。
但他没接话。
沈彻看着坑底这个满嘴泥血、还试图跟他攀亲戚的农场男孩。
黑沉沉的眼睛里,嘲讽的意味像墨汁一样化开。浓得快要溢出来。
“氪星之子。”
沈彻用英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舌尖抵着牙齿。嚼着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尝一个可笑的笑话。
他突然松开了掐着克拉克下巴的右手。
克拉克愣了一下。以为对方听进去了。
刚想撑起身子。
沈彻的右手在半空猛地握拳。
没有半点预兆。
拳头撕裂了地底潮湿的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直接砸在克拉克的鼻梁上。
“砰!”
这一拳没收力。
克拉克的脑袋被砸得重重反弹回碎石堆里。
坑底的花岗岩再次发出一声悲鸣。裂纹向四周扩散。
泥水被震得飞起半米高。
“唔。”克拉克发出一声闷哼。
鼻梁骨虽然没断。但酸痛感直冲大脑。两行鼻血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淌进泥水里。
沈彻的拳头张开。
一把掐住了克拉克的脖子。
将他的上半身从泥水里微微提了起来。
“氪星?”
沈彻盯着克拉克流血的鼻子。
“一个连自己的恒星衰变都解决不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宇宙烟花的废渣星球。”
“那种烂地方,配让我跟它沾边吗?”
克拉克瞪大了眼睛。
他无法理解沈彻怎么能用这种侮辱的词汇,去形容生养他们的母星。
“那是我们的家!”克拉克吼道。脖子在沈彻的铁手里挣扎。
“那是你的家。”
沈彻打断他。声音冷得掉冰渣。
“你对一个连记忆都没有、只剩下一堆破铁皮飞船的死人星球抱有幻想。”
“简直愚蠢得让人发笑。”
沈彻手指微微收紧。
克拉克觉得呼吸又困难了几分。气管在被压迫。
“你以为我们是同类?”沈彻摇了摇头。
“你不过是个被农场老头洗了脑,穿着滑稽紧身衣的乡巴佬。”
“你整天想着怎么隐藏力气,怎么去扶那些白痴平民过马路。”
沈彻的眼神里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傲慢。
“我跟你不一样。”
他空着的左手,指了指头顶那个黑洞洞的垂直通道。
通道一直通向一百一十二层的总裁办公室。
“我不在乎什么狗屁氪星传承。”
沈彻一字一顿。
“我现在唯一的身份。”
“是地球上唯一合法的独裁者。沃特公司的最高总裁。”
他松开了一点力道。让克拉克能喘上气。
“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规矩,所有的生死。”
“全在我的账本上。”
沈彻拍了拍克拉克的脸。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别再拿那种死人的身份来跟我套近乎。你不配。”
克拉克躺在泥水里。
听着这些冰冷的话语。
那是他一直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视作精神寄托的母星荣耀。
就这么被眼前这个男人,当成一块沾了屎的抹布,随意地踩在脚下践踏。
怒火。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怒火。
瞬间吞噬了克拉克的理智。
乔纳森教他的隐忍。玛莎教他的包容。
在这一刻全被烧得干干净净。
他没去掰沈彻掐着他脖子的手。
克拉克双眼猛地睁大。
瞳孔边缘的蓝色瞬间被血色淹没。
眼白上布满了暴突的红血丝。
血管里的能量像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向眼部神经。
“闭嘴!”
克拉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零距离之下。
两道赤红色的热视线。
毫无保留地从他眼中喷射而出。
温度直逼太阳表面的高温。
带着氪星人最原始的狂暴力量。
没有偏差。没有躲闪的余地。
结结实实地。
狠狠轰向了沈彻那被高定西装包裹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