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水顺着岩壁往下滴。
砸在克拉克满是灰土的脸上。他没眨眼。
嘴里全是铁锈味。那是他自己的血。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他在农场压抑了二十年的自信。
在沈彻那一记下勾拳的冲击波里,被震得粉碎。
他躺在碎石坑底。胸口压着那只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起伏,断裂的肋骨都在拉扯神经。
克拉克蓝色的眼睛里没了光。
他脑子里全是乱成一团的浆糊。
他不明白。
地下室那艘飞船上的全息影像说得很清楚。
他们是同族。是沐浴在黄色太阳下吸收辐射的氪星人。
为什么。
为什么差距会大到这种地步。
刚才那两道热视线。他毫无保留地怼在沈彻的胸口上。
别说烧穿皮肤,连在对方衣服底下留个印子都没做到。
这就像是一只蚂蚁,用尽全身力气去咬一头大象的粗腿。
结果只崩断了自己的牙。
连大象的防御都破不了。
沈彻俯视着脚下这个像死狗一样的真超人。
他嫌弃地看了眼皮鞋面上沾着的血沫。
脚尖一挑。
像踢一袋发臭的垃圾。
“滚吧。”
沈彻收回脚。声音冷得掉渣。
“回你的堪萨斯农场去。好好喂猪。”
“别在大城市里穿得像个弱智,到处惹人嫌。”
他没杀克拉克。
杀一个道心破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农场男孩。
太掉价了。
留着他。让他看看这个世界是怎么在资本的规矩下运转的。
这比杀了他更残忍。
沈彻转身。双腿微曲。
“砰。”
脚底的花岗岩再次碎裂。
他化作一道黑影,顺着砸穿的楼层通道,直冲天际。
几秒钟后,岩洞里只剩下泥水滴落的滴答声。
克拉克躺了很久。
直到四肢的麻木感渐渐褪去。氪星人强大的自愈能力开始修复移位的内脏。
他撑着碎石块,艰难地坐了起来。
那件玛莎手工缝制的红蓝紧身衣,破了几个大口子。
粗布料挂在身上,像一块破抹布。
他踉跄着站起身。膝盖发软,差点重新跪进泥水里。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个直通一百多层楼顶的黑洞。
外面的风声顺着通道灌进来。像野兽在哀嚎。
克拉克没有顺着原路飞上去。
他像一个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在坑底找了一条废弃的下水道排水管。
拖着沉重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他甚至忘了自己会飞。
十几分钟后。
他从曼哈顿的一处废弃排污口爬了出来。
夜空阴沉。没有星星。
冷风吹在湿透的紧身衣上,刺骨的冷。
克拉克站在臭水沟旁边。
看着远处霓虹闪烁的沃特大厦。
他精神信念的脊梁,在今天晚上被彻底打断了。
父亲的教诲,母亲的期盼。全成了笑话。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飞向夜空。
方向是中西部。堪萨斯。
哥谭市。
雨还在下。砸在韦恩庄园的屋顶滴水兽上,碎成白沫。
地下的蝙蝠洞里。空气潮湿,混着机油味。
电焊的火花在无影灯下滋滋作响。
刺眼的蓝白光芒照亮了布鲁斯·韦恩惨白的脸。
他趴在特制的手术台上。
后背血肉模糊。第三和第四腰椎的粉碎性骨折,让他下半身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他没打全麻。只用了局部麻醉。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砸在皮质手术垫上。
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戴着无菌手套。双手拿着精密焊枪。
眼眶通红。手却稳得出奇。
“少爷。这套外骨骼还没经过完整的承重测试。”
阿福声音发哑。带着哭腔。
“直接嵌合进脊椎神经……风险太大了。”
“继续。”布鲁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手术台边缘的金属栏杆。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
一阵钻心的剧痛顺着脊髓直冲大脑。
钛合金打造的脊椎外骨骼。
正一寸寸地嵌入他受损的骨骼缝隙里。
金属探针刺破硬脊膜。连接上断裂的神经丛。
这种痛。像是有几百把钢锉在骨头里疯狂搅动。
布鲁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舌尖被咬破,满嘴铁锈味。
“快好了……少爷,最后一根接驳线。”
阿福额头上的汗滴在护目镜上。
他按下电钻开关。细小的钻头在骨头上打孔。
“滋滋滋。”
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半小时后。
焊枪熄灭。无影灯关掉了一半。
布鲁斯趴在手术台上。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
浑身湿透。
背部那套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外骨骼,像一条银色的蜈蚣。死死咬在他的脊柱上。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脚的脚趾。
机械传动声在空旷的蝙蝠洞里响起。
微弱,但清晰。
脚趾动了。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
他双手撑着手术台。手臂肌肉暴起。
伴随着外骨骼电机发出的低频嗡鸣声。
他硬生生地撑起了上半身。
双腿从手术台边缘垂下。脚跟接触到冰冷的钢格栅地板。
“咔。咔。”
外骨骼的液压助力系统启动。
布鲁斯重新站了起来。
他没去拿旁边的拐杖。推开了阿福想要搀扶的手。
虽然步伐还有些僵硬。膝盖弯曲时带着机械的停顿感。
但他确实站直了。
那个在沃特大厦被沈彻一脚踩成废人的蝙蝠侠。靠着科技和不要命的偏执,又站了起来。
他没穿上衣。精壮的后背上满是旧伤疤和新植入的金属骨骼。
布鲁斯转过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看自己的腿。
也没有看阿福。
而是死死盯住了操作台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铅制密码箱。
这是他这几天黑进莱克斯集团底层服务器,又动用无数黑市渠道,才弄到手的东西。
沈彻不是没有弱点。
地球上的武器没用,不代表宇宙里的东西没用。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
金属外骨骼摩擦钢格栅,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一步步走到操作台前。
伸出右手。大拇指按在密码箱的指纹识别区。
“滴。”
绿灯亮起。
气压锁泄气的声音嘶嘶作响。
铅制密码箱的厚重盖子。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弹开。
一股幽绿色的光芒。
从箱子深处倾泻而出。
这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阴冷。
瞬间照亮了布鲁斯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照亮了他眼底疯狂的执念。
箱子里面。垫着厚厚的防辐射海绵。
一块拳头大小的绿色陨石。
静静地躺在那里。
散发着诡异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辐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