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江澈那张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脸也随之消失。
公寓里,电脑主机的风扇还在低声嗡鸣,散发出微热的干燥气息。
江澈站起身,没有看一眼那几千万条疯狂刷屏的道歉。
他推开窗,深秋的凉风倒灌进来,把屋子里闷了一晚上的燥热搅了个稀碎。
与此同时。
星娱传媒,地下二层车库。
这里的光线常年阴森,几盏坏掉的日光灯管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汽油味和潮湿的水泥味。
林白躲在自己那辆白色保姆车的阴影里。
他那头精心染成的银灰色头发此时乱得像一团枯草。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进进了眼睛里,杀得他眼球通红。
他顾不上擦。
右手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在屏幕保护膜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白印子。
手机屏幕上,微博的界面还在不断自动刷新。
热搜榜一依旧是江澈。
而热搜榜二,那个深红色的“爆”字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名字。
#林白 录音#。
#林白 辱骂粉丝#。
就在江澈直播结束后的三分钟。
一个名为“林白前助理”的账号,发布了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剪辑音频。
音频里,林白那标志性的、温柔得像能滴出水的嗓音,此刻却变得尖利而刻薄。
“那帮脑残粉送的花是什么垃圾?一股子土腥气,熏得我头疼。”
“让她们多买点代言怎么了?我陪她们握手、笑,脸都笑僵了,拿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那几个老艺术家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星娱让我上,他们就得滚,这是名利场,不是养老院。”
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白那个“温润如玉”、“谦逊有礼”的人设上。
裂痕从地基开始蔓延,不到半小时,整座偶像大厦轰然倒塌。
他看着自己微博关注数。
那个数字正在以每秒钟几千人的速度往下掉。
每跳动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回。
“这不可能……这录音是怎么出来的……”
林白喃喃自语,牙齿不停地相互撞击,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浑身都在发抖。
这种抖动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根本压不住。
就在这时。
远处电梯口的金属门“叮”的一声拉开。
在这安静得让人发毛的车库里,这一声响动显得突兀。
林白像受惊的野狗一样猛地抬起头。
一双深黑色的红底高跟鞋率先迈出电梯,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白的神经线上。
来人是林雪儿。
雪白传媒的老板,也是在背后包养林白长达两年的金主。
她披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黑色爱马仕铂金包。
大理石般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沉冷的寒意。
林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从阴影里窜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林雪儿扑过去。
脚下被一根消防栓绊了一下,他差点摔个狗吃屎,却硬生生稳住,跪在了林雪儿面前。
“雪姐!雪姐救我!”
林白一把拽住林雪儿的风衣下摆,手指死死绞住那昂贵的面料。
他抬起头,满脸是汗,眼泪鼻涕糊在一起。
“那是恶意剪辑!有人要害我!雪姐你认识那么多人,你帮我压下去……”
林雪儿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曾经让她爱不释手的“小奶狗”。
此时的林白,像一滩被泥水泡烂的烂泥。
散发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感。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
从包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个实时股价监控图。
直接拍在林白的鼻尖上。
屏幕上,代表着雪白传媒以及星娱关联股份的曲线。
像是一道断了线的风筝,正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疯狂跳水。
满屏的绿色,绿得让人绝望。
“压下去?”
林雪儿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水。
“林白,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小时,老娘因为你丢了多少钱?”
“两个亿。整整两个亿。”
林白愣住了。
他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
“雪姐……我、我会赚回来的,我下期综艺……”
“你还有下期?”
林雪儿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要把人拆骨入腹的狠劲。
她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突然。
她右手猛地抡圆了。
手中的那个装满文件和化妆品的爱马仕铂金包。
借着转身的惯性,狠狠砸在林白的侧脸上。
“砰!”
包上的金属扣划过林白的额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白惨叫一声。
整个身体被这股巨力掀得往侧边歪去,重重撞在保姆车的轮胎上。
林雪儿显然还不解气。
她往前跨了一步,在那双红底鞋踩住林白手指的前一秒。
她抬起右手。
反手。
“啪!!!”
一个响亮到在整个地下二层车库不断回荡的耳光。
结结实实地抽在林白的脸上。
林白的头猛地甩向另一侧。
几滴血混合着唾沫星子,顺着他的嘴角飞溅出来。
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
瞬间被干燥的粉尘吸收。
林白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五个紫红色的指印清晰地浮现。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后槽牙松动了。
耳朵里传来阵阵尖锐的嗡鸣声,眼前的世界在剧烈晃动。
“雪姐……”
他发出的声音已经成了漏风的破风箱。
“别特么叫我雪姐,听着恶心。”
林雪儿拿出一张湿纸巾,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刚才打人的那只手。
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致命的病毒。
她把擦脏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林白的怀里。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有的只是商人看待次品时的厌恶。
“你以为你是靠什么红的?靠你那两句跑调的歌?还是靠你那张整了十几次的脸?”
林雪儿语气平静。
这种平静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老娘让你摇尾巴,你就得摇。
现在,这条狗不仅不招财,还敢在外面咬人咬出这一身骚。”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废物。”
林雪儿吐出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嫌弃。
“明天,不,今晚。立刻给我滚出《极限大逃脱》的剧组。”
“违约金我会让法务跟你谈。把你那几套房子抵押了,估计还够填个坑。”
林白惊恐地瞪大眼。
“不……雪姐,张导那边已经签了合同的……”
“张建国?”
林雪儿转过身。
红底鞋在地上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他现在自顾不暇,正在发声明跟你撇清关系呢。”
她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的一辆黑色宾利走去。
清脆的鞋跟声在车库里回荡,越来越远。
“林白,你死定了。内娱没有你的位置了。”
“咔嚓。”
宾利的车门合上。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随后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黑色的车影很快消失在出口的方向。
带起的一阵风。
卷起了地上那张擦过血的湿纸巾。
林白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背靠着轮胎,半边脸已经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
鲜血顺着嘴角滴在粉色的西装领口上,像是一朵凋零的脏花。
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部手机。
屏幕里,江澈的那张三年前满脸是血的照片还在被全网转发。
那个男人浴火重生,站在了光里。
而他。
被丢在这个阴冷、漆黑、充斥着废气和绝望的地窖里。
彻底发烂,发臭。
林白抬起手。
捂住那半边麻木的脸,发出了一声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嘶吼。
眼神里,一片死灰。
车库的灯管又闪烁了一下。
“滋——”
随后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最后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