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皮鞋声渐渐远去。
陆景耀端起桌上那杯彻底凉透的龙井，一饮而尽。
“砰。”白瓷茶杯被随意扔进废纸篓。
沈飞不是蠢货，吴淞口那出“贼喊捉贼”的戏码拖不了太久。
钱大钧一旦发现自己被逼入绝境，肯定会撕破脸反扑，现在是抢时间的时候了。
陆景耀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防雨风衣，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一小时后，法租界边缘。
一座废弃的纱厂仓库里，雨水顺着破败的瓦片往下滴答。
五十条精壮的汉子整整齐齐地列成五排，站得像一堵不透风的铁墙。
他们身上穿着破旧发白的灰布军装，有的人甚至连双完好的草鞋都没有。
但这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泥土和血腥的煞气，能把普通人吓破胆。
赵铁胆光着膀子站在最前面，背上的鞭伤被雨水泡得发白。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陆景耀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长官！”五十个老兵齐刷刷地敬礼，皮靴踏在积水的水泥地上，震耳欲聋。
陆景耀没废话，径直走到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绿色军火箱前。
他抄起旁边的一根撬棍，对准最上面那个木箱的缝隙，狠狠砸了下去。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声，几根生锈的铁钉被强行拔出。
一股浓烈刺鼻的枪油味，瞬间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赵铁胆离得最近，他猛地抽动了两下鼻子，眼睛瞬间直了。
陆景耀一把掀开厚重的防水油纸。
昏黄的灯泡下，一整排崭新的美式汤姆逊冲锋枪，静静地躺在防潮木屑里。
枪身烤蓝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实木枪托打磨得光滑水润。
旁边还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黄澄澄的黄铜子弹。
“咕咚。”
空旷的仓库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吞咽口水声。
这群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此刻就像看到了绝世美女的饿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以前用的是什么破烂？
膛线磨平的汉阳造，卡壳率高得吓人，打两枪就得用脚狠狠踹枪栓。
甚至拼刺刀的时候，还得用铁丝把刺刀死死绑在枪管上，生怕捅进敌人胸膛拔不出来。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可是传说中能把人打成筛子的“芝加哥打字机”！
“铁胆，愣着干什么？不认识这铁疙瘩了？”
陆景耀随手拎起一把汤姆逊，扔了过去。
赵铁胆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小心翼翼的架势，简直比抱刚出生的亲儿子还要轻柔。
他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冰冷的枪管，指腹都在微微颤抖。
“长……长官，这真是给咱们的？”
赵铁胆喉结上下滑动，粗着嗓子问了一句废话。
“废话。”
陆景耀踢开旁边的几个小木箱。
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mK2破片手雷，像一个个致命的绿菠萝。
“这只是开胃菜。后面那两箱，是勃朗宁重机枪，外加五万发子弹。”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有人甚至红着眼眶，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怕这是一场醒来就会消失的美梦。
陆景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这五十张饱经风霜的脸。
“以前，你们拿着破铜烂铁，在前线替那些喝兵血的贪官卖命。”
他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不大，却字字砸在老兵们的心坎上。
“结果呢？兄弟死了没抚恤，活着的还要被当成替罪羊拉去枪毙。”
赵铁胆捏紧了手里的枪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少老兵也黯然低下了头。
“但从今天起，时代变了。”
陆景耀解开风衣的扣子，双手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眼神中透着吞吐天地的野心。
“我不跟你们扯什么精忠报国的狗屁大道理，那是骗傻子去送死的。”
“我带你们走，只为了一件事——老子要让弟兄们过上人过的日子！”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根金条，扔在旁边的空弹药箱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咱们去香江。那地方烂透了，但遍地都是黄金和钞票。”
“谁敢挡咱们的路，就用手里的家伙把他们打成肉泥！”
“到了那边，顿顿吃洋人的牛排，喝最烈的酒，住带花园的洋房！”
陆景耀指着那堆军火，声音陡然拔高，透着狂傲的杀气。
“这些铁疙瘩，就是咱们在香江立规矩的本钱！敢不敢跟我去拿命搏个泼天富贵？”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赵铁胆猛地单膝跪地，将手里的冲锋枪高高举过头顶。
“愿为陆爷赴死！”
他连“长官”都不喊了，直接喊了江湖气最重的“陆爷”，这是彻底把命交给了私人。
“愿为陆爷赴死！”
五十个百战老兵齐刷刷地单膝砸在地上，犹如一阵狂风卷过钢铁丛林。
声浪几乎掀翻了屋顶。
他们眼里的迷茫和屈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饿狼般的凶残与狂热。
“都给我站起来，换装！”
陆景耀一挥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场面瞬间沸腾了。
老兵们像是一群抢食的猛兽，扑向那些散发着迷人味道的木箱。
破烂的灰布军装被扒下来，随意扔在积水的地上。
换上的是藏青色的修身作战服，外搭美军制式的帆布武装带。
每人一把汤姆逊冲锋枪，胸前挂着四个备用弹匣，腰间别着四枚手雷。
大腿外侧的牛皮枪套里，还插着一把烤蓝发亮的柯尔特m1911手枪。
短短十几分钟，一支犹如叫花子般的队伍，摇身一变成了武装到牙齿的魔鬼终结者。
“咔嚓！咔嚓！”
空旷的厂房里，响起了一连串整齐划一的机械上膛声。
五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微微下压，金属碰撞的清脆音节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最致命的交响乐。
这五十个人的火力密度，在这年头的巷战里，绝对能轻松撕碎一个齐装满员的正规团。
火力不足恐惧症？在这里根本不存在。
赵铁胆摸着胸前沉甸甸的弹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重火力。
他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三岁小孩。
他熟练地做了一个战术瞄准动作，枪口随着视线快速平移，手指虚扣在扳机上。
真他娘的顺手！
“陆爷，有了这身行头，别说是香江的流氓混混。”
赵铁胆拍着硬邦邦的胸膛，唾沫星子横飞。
“就是英国佬的港督府，弟兄们也敢冲进去把那张总督椅给您搬出来！”
陆景耀刚想说话，紧闭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张副官连雨衣都没来得及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脸色煞白，连军帽都跑丢了。
一抬头，看到仓库里这五十个如狼似虎、端着冲锋枪的杀神，张磊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几乎是带着哭腔扑到陆景耀面前。
“旅长！钱大钧知道被栽赃了，狗急跳墙，派了三百个死士在码头堵我们的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