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缓缓升起,将雷洛那张沾着泥血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陆景耀靠在真皮椅背上,闭目养神。
防弹凯迪拉克平稳地驶出油麻地,朝着九龙塘半山开去。
一个小时后,车队停在了那座原属于英国勋爵的庄园门前。
不过半天功夫,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生锈的破铁门被强行拆除,换上了一扇气派的纯铜雕花大门。
大门正上方,高高悬挂着一块纯金打造的巨型招牌。
“星耀公司”四个大字在日头下熠熠生辉,透着股财大气粗的张狂。
五十名特战老兵全换上了黑色的定制西装。
他们腰里鼓鼓囊囊地揣着柯尔特手枪,像一根根钉子般扎在庄园的各个出入口。
虽然穿着洋服,但这群汉子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血煞气,根本藏不住。
过路的街坊只看一眼,就吓得赶紧绕道走。
赵铁胆站在门口,像个黑脸门神。
他扯了扯勒得脖子难受的真丝领带,冲着下车的陆景耀咧嘴直笑。
“老板,这洋人的行头穿着是真别扭。不过弟兄们这阵仗摆出来,够威风吧?”
陆景耀把车钥匙扔给张副官,拍了拍赵铁胆的肩膀。
“慢慢习惯。以后咱们是正经生意人,打打杀杀的事少做。”
他跨进大门,穿过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庭院,走进主楼大厅。
大厅里的破烂家具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成套的红木沙发和崭新的波斯地毯。
林婉清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防辐射眼镜,手里捏着钢笔,眉头微蹙。
桌上堆满了账本、地契,以及从上海滩带来的各种提货单。
旁边还放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的拨珠声响个不停。
“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林婉清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但眼睛却亮得出奇。
“这英国老头留下来的烂摊子总算理清了。地下室的防潮改造也弄完了。”
她推了推眼镜,干练得像个执掌千军万马的女将军。
“咱们带过来的金条和英镑,全锁进了地下金库。那三家码头的地契也过了明路。”
陆景耀走过去,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累坏了吧?这种粗活交给账房先生去干就行。”
“那怎么行。”
林婉清把手里的账本合上,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这是咱们在香江立足的本钱,每一分钱的去向,我都得亲自过目才放心。”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抹柔情。
“你在外面拿命拼出来的家底,我这当大管家的,总得替你守好了。”
陆景耀心里一暖,刚想伸手去捏她的脸颊。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顾海棠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素色旗袍,端着一个紫砂茶盘走了过来。
她步子迈得极轻,生怕打扰了两人谈正事。
“陆爷,婉清姐。先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吧。”
顾海棠倒了两杯刚泡好的大红袍,恭恭敬敬地递到两人手边。
林婉清接过茶杯,轻啜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海棠这手泡茶的功夫确实地道。这大半天,多亏了你里外照应。”
顾海棠受宠若惊,脸颊泛起两团红晕。
“姐姐快别夸我了。您算的是几百万的大账,我这点端茶倒水的微末伎俩,哪上得了台面。”
她转过身,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温婉地看向陆景耀。
“爷,楼上浴室的洗澡水已经放好了,水温刚刚好。”
“换洗的丝绸睡衣和雪茄,我也给您备在台子上了。您先去洗去这一身的乏气吧。”
陆景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透了。
前世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哪享受过这种帝王般的待遇?
一个主外,运筹帷幄替他掌管亿万家财。
一个主内,柔情似水把他伺候得无微不至。
两个绝色红颜不仅没有争风吃醋,反而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行,那我先去泡个澡。”
陆景耀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迈开长腿往二楼走去。
二楼的主卧浴室大得惊人,全是用汉白玉大理石铺就。
巨大的浴缸里热气腾腾,水面上还飘着几片去乏的柚子叶。
陆景耀脱下那件沾满硝烟和泥水味的衬衫。
他跨进浴缸,将大半个身子沉入滚烫的水中,舒服得发出了一声轻叹。
连日来的奔波杀戮、尔虞我诈,在这一刻终于被热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大后方彻底稳定,暗桩也埋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放开手脚,在这片待开发的淘金热土上疯狂敛财了。
门外,隐隐传来两个女人的低声交谈。
“海棠,这些洋人的电器你用着还顺手吗?要不要我让管家去招几个老妈子?”
这是林婉清的声音。
“婉清姐,不用费那个钱。爷的起居习惯我摸得透,别人伺候我反倒不放心。”
顾海棠的声音软糯温和。
“行,那内宅的事就辛苦你了。我得赶紧把商贸公司的牌照办下来。”
没有宫斗,没有算计,只有一致对外的默契。
陆景耀闭上眼,随手从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摸起一根剪好的雪茄。
刚用火柴点燃。
“咔哒”一声。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陆景耀连眼皮都没抬,在星耀庄园里敢不敲门进他浴室的,只有一个人。
林婉清连门都没敲,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浴室里的水蒸气瞬间模糊了她镜片上的光。
她完全无视了浴缸里那个赤诚相见的男人,快步走到浴缸边。
白皙的手指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黑市行情清单。
因为激动,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陆景耀吐出一口青烟,隔着雾气欣赏着她那副女强人的失态模样。
林婉清一把扯下起雾的眼镜,眼底燃烧着两团疯狂的火焰。
她将那份清单直接拍在浴缸边缘的台子上。
“景耀,你从上海带过来的那几百箱‘盘尼西林’,现在的黑市价格,已经翻了整整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