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被这突入齐来的惊喜砸中就好像是从来不买彩票,鬼使神差的喝醉后买了一注,然后酒醒后自己都忘记了,然后突然被洗衣服的妻子看发现并告知他居然中了头等奖。
“这件事,有固定住证据吗?”
“省国土厅有代建协议的备案。我托人查了档案,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大发地产代建城东三条市政道路,总投资六千万,抵扣土地出让金六千万。协议是去年签的,约定工期一年。现在一年到了,三条路一条都没动工。”赵倩倩合上笔记本,“按照协议条款,大发地产违约在先,国土厅有权收回抵扣,追缴土地出让金。六千多万,够钱大发疼一阵了。”
陈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省城的冬天灰蒙蒙的,远处的建筑工地塔吊林立,不知道哪一台是大发地产的。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传真纸。钱大发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国土厅、建设厅、银行系统,多多少少总还是有些实在关系在的。一份代建协议延期履行,不足以真正的扳倒他。但可以让他的资金链更紧。六千多万的土地出让金,加上省城地块的开发投入,加上银行贷收紧——三座大山压下来,钱大发的日子不会好过,以后怕是没机会这么从从容容的给自己找麻烦了。
“倩倩,代建协议的事先不要动,让小强固定住证据,影像视频等都要,要标注好时间。我们要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钱大发资金链最紧的时候。他现在还有腾挪的空间,六千多万要不了他的命,何况他未必会被执行,只是延期而已,在他还没被墙倒众人推的时候顶天了勒令他赶紧履约而已。等他省城地块的开发贷款批不下来,供应商催款,工程款吃紧——那时候再把代建协议捅出去,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赵倩倩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抬起头看着陈凡。“你越来越像一个成功的商人了。”
陈凡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传真纸吹落在地上。赵倩倩弯腰捡起来,用镇纸压住。
三天后,陈凡约孙宏达见面。地点就在省城天鹅湖大酒店,还是周国栋常去的那间包间。孙宏达到的时候,陈凡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着一壶碧螺春,两个茶杯。孙宏达在对面坐下来,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发酸。
“陈总,今天这是怎么可意思啊,这么快就想好了,打算带兄弟一起发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陈凡没有喝茶。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孙宏达面前。孙宏达也没多想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满不在乎的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和流水单。他的手指停住了。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陈凡,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总,我今天来不是威胁你的。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孙宏达盯着他早没了之前的那份漫不经心,大背头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什,什么生意?”
“你退出和大发地产的合作。宏达地产在省城的项目,全部转让给凡尘。价格按市场价,我不压你。作为交换,这些照片和流水单,永远不会出现在第三个人面前。”
孙宏达的喉结上下滚动。包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洒在了桌面上。他放下茶杯,用手帕擦了擦手指。
“陈凡,你知道钱大发是什么人吗?你动了他的奶酪,他还会放过你?到时候怕不是连我一块完蛋,左六都要玩完,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那是以后的事,而且那也是我的事。你需要考虑的是眼前这个坎怎么迈过去,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做,还是不做。”
孙宏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大背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眼皮微微颤动。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我有一个条件。你要给我签署协议不再追究,宏达地产在省城的项目你也要签署保证协议,承以后工程进度和质量责任全在凡尘跟宏达地产无关了。”
陈凡端起茶杯碰了碰孙宏达的杯子。碧螺春的回甘在舌尖慢慢化开。“成交。”
从酒店出来,李强等在车里。“凡哥,谈成了?”
“谈成了。现在孙宏达退出了,宏达地产的项目全部转让给凡尘。”
李强发动车子嘿嘿笑了。“凡哥,你这一手,比打他一顿还狠。打他一顿,他疼几天就忘了。你把他项目拿走,他怕不是要记一辈子哦。”
陈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窗外省城的街景飞速后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车窗上拉成一道道流光。孙宏达不是他最终的目标,钱大发才是。孙宏达只是钱大发的一条手臂。今天他卸掉了这条手臂,钱大发也许会疼,但绝不会倒,反而还会更猛烈的反扑。真正要扳倒钱大发,还需要更致命的东西和一个绝佳的时机。
从酒店出来,李强发动车子,打方向盘拐上主路。省城的夜色已经沉透了,路灯在车窗外拉成一道道流光,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白惨惨的灯。
“凡哥,咱们是回分公司还是?”
这个时间了还回什么公司啊,陈凡跟他说了一个地址。
李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车头调转向东。他当然知道那是赵倩倩的公寓,他被打发来送过好几次东西了。
车停在翠苑公寓楼下。陈凡推开车门,回头对李强说明天早上不用接。李强问他要不要把车留下,被拒绝后,李强摇上了车窗,尾灯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