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跑了。
散落一地的A4纸名册,在体育馆的穿堂风里哗啦啦地翻卷。
顾纵没去捡。
他抬起军靴,一脚踩住那页印着程度名字的纸张。鞋底的泥水在白纸上印出一个脏污的黑印。
三百二十八名黑帮成员。汉东大学七名高管。
在整个扫黑行动堪称核爆级的巨大战果面前。
程度这只漏网之鱼,暂时被掩盖在了光环之下。
“发A级通缉令。全省协查。”
顾纵把大喇叭扔回给李响。
“先把这几百号人押回审讯室。撬开他们的嘴,把天盛集团的口供砸实。”
李响用力点头。
他看着空旷的篮球场上那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
一夜之间,盘踞青莽县十多年的天盛集团,被连根拔起。
这事要是报上去,整个云海省的警界都要大地震。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省城。云海省报大楼的编辑部。
苏听白坐在工位上。
面前的速溶咖啡早凉透了,水面上结着一层褐色的油脂。
她眼眶熬得通红,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长达八千字的深度报道。附带十二段现场抓捕的无码视频。
苏听白深吸了一口带着打印机油墨味的空气。
食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键盘轴体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这篇名为《青莽毒瘤覆灭记》的独家报道,通过省报的内网通道,直接推送到全网分发端口。
七点整。
太阳刚刚升起,早高峰的地铁里挤满了上班族。
无数人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
各大新闻平台的新闻推送框,带着刺眼的红字标题,硬生生砸进了千万网民的视线。
【一夜肃清三百黑恶势力!青莽县扫黑风暴收网!】
【端掉百亿黑色产业链,十七亿海外洗钱账户被冻结!】
【零伤亡!华夏警政史上的奇迹!】
数据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短短十分钟,省报新闻客户端的服务器直接卡顿。加载页面转成了白板。
程序员端着泡面碗冲进机房,拼命增加宽带节点。
网民全炸了锅。
之前林破天在法庭上装疯卖傻,赵瑞龙嚣张跋扈,网上的民愤早就积压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被顾纵一拳砸穿了。
微博热搜榜。前十条全被青莽县霸榜。
排在第一位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词条只有四个字:【悍匪局长】。
点进词条。
最顶端是一段只有七秒的短视频,配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是昨晚在建设路夜市,围观路人拿手机偷拍的抓捕画面。
照片噪点很多。光线被红蓝警灯晃得有些发虚。
但依旧能清清楚楚地看清那个男人的轮廓。
顾纵没穿警服外套。
身上只有一件被汗水和汽油浸透的黑色短袖作训服。
宽厚的背部肌肉在紧绷的布料下块块坟起。横七竖八的旧伤疤顺着领口露出一角。
照片定格的瞬间。
他正单手薅着那个体重两百斤、满身纹身的“疯狗强”的皮带。
单臂发力,直接把两百斤的壮汉硬生生拔离地面,抡向半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鸣枪示警的拖泥带水。
那种生猛到了极点、视黑帮如草芥的恐怖张力,透过模糊的像素,直接怼在每一个网民的脸上。
评论区彻底疯了。点赞数每秒钟都在以万为单位跳动。
“这他妈是警察?这气场说是跨国雇佣兵头子我都信!”
“单手抡两百斤的胖子?牛顿的棺材板被顾局长一脚踩死了!”
“太狠了。隔着屏幕我都觉得他能一巴掌扇死我。”
“活阎王名不虚传!这才是对付黑恶势力该有的手段!跟他们讲什么温良恭俭让!”
几百万人的狂欢。
顾纵那张侧脸照,被疯狂转发。
甚至有人把照片洗出来,做成了手机壁纸和表情包,配字:“顾局保佑,诸邪退散”。
同一时间。
青莽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外面的走廊上,审讯室的门开开合合。全县的警察都在连轴转。
顾纵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全网热搜第一的“国民男神”。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几缕早晨的阳光。
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味和刺鼻的碘伏味。
顾纵坐在那张掉皮的单人沙发上。
他把左脚踩在茶几边缘。
嘴里咬着半根红塔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黑色的迷彩裤腿上,烫出一个小黑洞。
右手平放在玻璃茶几上。
原本缠着的纱布已经被他用剪刀粗暴地绞开了。
布条上沾着暗褐色的血痂。和翻卷的皮肉粘连在一起。
这是昨晚硬抠王伟嘴里的毒药胶囊,被咬穿的伤口。
连夜高强度的抓捕和肉搏,伤口早就崩裂化脓了。边缘泡得发白。
顾纵没去医院。
他左手拿起桌上半瓶快见底的医用碘伏。
拧开塑料盖子。
瓶口直接对准那两排深可见骨的牙印,倒了下去。
褐色的药水冲刷着血肉。
瞬间冒出一大片白色的细密泡沫。
刺骨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顾纵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绷紧。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咬着嘴里的红塔山烟嘴,牙齿把海绵滤嘴直接咬断了。
没吭声。连手都没哆嗦一下。
等白沫散去,他单手抓起一卷新的医用绷带。
牙齿咬住一头。左手拽着绷带卷,在右手上快速缠绕、打结。
用力勒紧。
伤口被粗暴地压死。血止住了。
顾纵吐掉嘴里咬烂的烟头。
左手摸起桌上的塑料打火机,准备重新点根烟。
大拇指按在砂轮上。
刚才倒碘伏时,左手沾了点药水,有些滑腻。
“啪嗒。”
打火机没点着火,直接从指间滑脱,掉在满是烟灰的茶几底座上。
顾纵皱了皱眉。
俯下身准备去捡。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战术靴砸地声。
这脚步声又重又乱,完全没有平时特警巡逻的规矩。
“砰!”
办公室那扇老旧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门锁撞在后面的白墙上,砸掉了一大块石灰。
技术科的周寻冲了进来。
他连那身黑色的防弹背心都没脱。满头大汗。
手里死死抓着一个带厚重三防外壳的军用平板电脑。
周寻平时是个八风不动的顶级狙击手。泰山崩于前都不带眨眼的。
但此刻,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个五公里武装越野。
“老顾!”
周寻甚至没叫顾局,直接喊了当年在孤狼小队时的称呼。
顾纵直起身。
捡打火机的动作停在半空。
那双熬了一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像一头被惊醒的豹子。
“说。”顾纵的声音沙哑冷硬。
周寻大步冲到茶几前。
把手里的军用平板电脑直接拍在玻璃桌面上。
屏幕上,是一张显示着等高线的卫星电子地图。
地图的边缘,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微弱地闪烁。
光点旁边标注着一串复杂的经纬度坐标。
“刚拦截到一个卫星电话的短暂信号源!”
周寻的手指狠狠戳在那个红点上。指关节按得发白。
“通话时间只有短短七秒钟,立刻就被物理切断了。但技术科抓住了频段尾巴,锁定了基站位置!”
周寻抬起头,直视顾纵的眼睛。
眼神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杀气。
“信号源定位。”
周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砸出最后几个字。
“在云海省最南边的边境原始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