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避难营终于在停了送人卡车的第三天撑不住了。
门口的幸存者越聚越多，有人是从远处走了十几天来的，就为了进这个传说中收人的大营。
外城管事的起初还耐着性子解释“名额满了”，后来干脆不说了，直接让守卫把门一关，白天只开一个小侧门，一次只放几个人进来。
外面的人不干了，堵着门吵，有人往里扔石头，有人坐在地上哭，还有人趁乱想翻栅栏。
管事的只能加派人手，拿着棍子在外面喝止，送人的卡车依旧不敢走夜路，外围积压的幸存者越来越多，中区的粮食也吃紧。
周医生这两天脸色明显不好，走路比平时快，说话也比平时短。
他给苏晚派活的时候不再像从前那样和声细语，有时只是把手一伸：“这个，分一下。”苏晚也不多问，接过来就干，干完放在桌角，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他安排下一件。
周医生大概也发觉出她是个老实人，渐渐不像前几天那样时时盯着她了。
有时候他会出去很久，留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整理档案，苏晚没有趁他不在乱翻东西，连抽屉都没拉开过一个。
她太清楚了，这种时候的“信任”来得越快，就越可疑。
果然，有一次她路过走廊，看见那间锁着的储藏室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周医生不在办公室，可那间屋里有人。
她没停留，脚步连慢都没慢，直接进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储藏室的门已经重新锁上了！她低着头，回到办公室继续干活。
这天工作结束时，天已经暗了…… 周医生看了看桌上的文件，说：“今天就到这，早点回去，明早早点来！这两天事情多！”
苏晚点头，收拾好东西，拿着木牌出了办公楼，中区的石板路上行人比前两天少，巡逻队也还没换夜班，零零散散地走着。
她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像往常一样朝大门走。
快走到岗哨时，她忽然停住了……
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一行人正从中区大门进来，为首那个，身形魁梧，短发，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军装外套，走路时肩膀微微后仰，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苏晚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从后面猛拍了一下，赵统领——第五避难营的赵统领。
那张脸她不会认错，她曾经被强哥那帮人当作礼物送进他的房间，被他捏着下巴上下打量，后来她挟持他，用刀架着他的脖子过。
再后来，她在黑市看到了他的通缉令，而此刻，那张脸正在朝她走来。
他还没看见她，他的注意力在身旁那个跟他说话的人身上，可苏晚知道，只要他目光一扫，只要他多看一眼，她这张脸就会被他认出来。
她的动作比脑子还快，身体微微一矮，她往路边一棵矮树后面闪了过去。
那棵树不大，枝叶稀疏，蹲下来刚好能遮住上半身，她把脸埋在膝盖里，缩成一团，像每一个因为身体不适而暂时蹲在路边的女人。
她咬住嘴唇，控制着呼吸的节奏，把心跳压下去。
脚步声在靠近，一步，两步，三步，她能听见赵统领的声音，粗粝而低沉，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动！那脚步声从她面前经过，顿了一瞬，又继续朝中区中心方向走去。
她听见有人问了一句“那边怎么了”，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没事，一个女的，可能不舒服吧！”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晚没有马上站起来，她又蹲了几秒，直到确认那行人已经走远，才慢慢抬头。
可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办公楼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苏晚？你怎么还在这儿？”
周医生从楼里走出来，大概是刚要出去办事，他看到苏晚蹲在路边，皱了下眉，走过来问：“怎么了？”
苏晚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又窘迫又难受的表情，声音有些发颤：“周医生，不好意思……我那个来了，肚子太疼，想缓缓再走。”
她说着，把手按在小腹上，腰微微弯着，周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语气比前两天缓和了些：“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给你拿点药。”
苏晚点头：“谢谢周医生……您忙，不用管我。”
周医生“嗯”了一声，抬脚走了，苏晚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和前面那行人在中区中心的路口汇合。
赵统领身边的人好像跟他打了招呼，几个人说了几句，便一起朝中心方向去了。
苏暖她快步朝中区大门走，递上木牌，出了门，沿着那条泥土路一路疾走。
快到外城和宿舍区的分岔口时，她看见了陆则，他正蹲在路边的石头上等她，大概是从工地上回来就直接过来了。
看到她的脸色，陆则立刻站起来，几步迎上来。
苏晚没有立刻说话，只朝他靠了过去，手搭在他胳膊上，整个人往下坠了坠，陆则马上会意，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嘴上大声说：“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又累着了？”
苏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肚子疼！走不动了。”
陆则连声说“好好好，我扶你回去”，便半架半扶着她往宿舍方向走。
路上还遇到两个同批进来的流民，陆则冲人家点点头，说“我媳妇今天累着了”，那两人看了看苏晚苍白的脸，也没多问。
一直走到宿舍楼拐角，四下无人，苏晚才把嘴凑到陆则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赵统领……我看到他了！就在中区里，他还没认出我，但他在中区。”
陆则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脸上却还是一副心疼媳妇的表情。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只继续扶着她上楼，嘴上说：“回去给你倒点热水。”
等进了屋，关上门，幸亏这几天他全方位的检查过宿舍的安全了，他才松开手，看着苏晚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会来这儿？”
苏晚摇头：“不知道！但他身边跟着人，周医生也跟他打招呼，他们是一条线上的。”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手指冰凉。
赵统领，博士，第二避难营！这些点，正在连成一条越来越清晰的线。
而她，刚好被夹在这条线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