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大家就有了动静……
苏晚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陆寒尘,他已经醒了,正蹲在火堆旁边,把昨晚剩下的干饼掰成小块,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
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些,虽然还透着苍白,但那种吓人的潮红已经退了下去,看到苏晚坐起来,他把布包递过来,又倒了半碗热水。
“先吃!”他说。
苏晚接过去咬了两口,又喝了几口水,吃完东西,陆寒尘盯着她,把她左手掌的纱布拆了,重新上药、包扎。
他的动作比昨晚利落,手指也稳,苏晚看他换好,问:“你换了吗?”
陆寒尘点头:“老俞给我换了!”苏晚“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众人陆续收拾好东西,按昨天他们探好的路线继续走,车队在草甸上开了一个多小时,前面的路明显变了。
树越来越密,草甸越来越窄,地面也从硬土变成了软泥,车轮开始打滑,陆寒尘叫停了队伍,自己下车走了一圈,回来下令:“车不能开了!所有人整备,物资背着走,伤员用担架抬。”
大家立刻动了起来,老俞带人砍了几根手腕粗的树枝,用绳子和旧衣服绑了两副简易担架。
陆则被人从车上抬下来,放到担架上,他的身体一被挪动,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嘴唇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苏晚蹲下去看他,他烧还没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上全是汗,脖子上的青筋隐约凸起。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衣服,指节泛白,像是疼得厉害,可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看到苏晚,他嘴唇颤动了两下,声音断断续续:“苏姐……我没事……就是……就是难受。”他说“难受”的时候,眉头拧成一团,整个人蜷了蜷,像是五脏六腑都在跟他打架。
苏晚把手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是黑的,虽然有些涣散,但能聚焦。
他的皮肤没有变灰,手指也没有变长,可他的指甲盖下面,隐约透出一圈极细的暗红色,和普通人的粉红色不一样。
他的呼吸很急,一呼一吸之间带着一种微弱的嘶声,像是气管里有什么东西在磨。
苏晚又掰开他的嘴看了一眼,牙龈没有出血,牙齿也没有变尖,舌苔发白,喉咙深处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让他握了握自己的手,他的力气比正常人小得多,可还是能握住,握完了还能自己松开。
这些细节她都记在心里,他现在在跟病毒打,目前还没打赢,可至少没有输。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能醒过来就是好事……别说话了,省着点力气。”陆则点了点头,又闭上眼,晕了过去。
老俞走过来,看了一眼绑在树下的芳姐和老刘,压低声音问:“那两个怎么办?”
苏晚还没开口,陆寒尘先说话了:“找两个人拽着走!”老俞张了张嘴,明显想说“带着是累赘”,可被陆寒尘一个眼神压了回去,转身去安排人了。
苏晚看到了老俞的表情,可她什么都没说,她走过去,把锁着芳姐和老刘的铁链从树上解下来,自己牵住了末端。
“我自己来……”她淡淡的说。
陆寒尘看了她一眼,没劝,只说了句:“跟好我!”苏晚点头。
一行人很快就进了林子,陆寒尘在前面开路,用匕首砍断挡路的藤蔓和枝条,时不时停下来用刀柄探路。
苏晚跟在他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一手牵着铁链,一手攥着匕首,目光不断扫着两侧密林。
芳姐和老刘被铁链拖着跟在后面,偶尔嘶吼一声,声音在林子里显得格外闷,走了整整一上午,脚下的泥越来越深,树根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
到了下午,他们才在一片稍微干爽的林间空地上停下来,陆寒尘把人分散到几棵大树下面歇脚,清点了一下物资,说:“我往前探一段,你们原地休息。”
苏晚把他拦住了:“你歇一会儿……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陆寒尘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林子另一头传来小赵的声音:“陆则醒了!苏姐,老大,陆则醒了!”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陆则被抬在担架上,靠着树干半坐着,眼睛睁开了,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确实是清醒的。
他看到苏晚和陆寒尘,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弱:“老大……苏姐……”
苏晚蹲下来,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还在烧……但没之前那么烫了。
她问他:“还有哪里难受?”
陆则说:“没劲……浑身疼……五脏六腑都疼。”他说着,抬手想按自己的胸口,可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垂了下去。
苏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的皮肤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和手背上的正常肤色混在一起,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膜。
可他的指甲下面那圈暗红色淡了一些,瞳孔也能正常对光,她心里有底了,但不能完全确定。
她说:“你福大命大,不会死的!”陆则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没力气。
有人给他喂了水和几口软饼,他咽下去,没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
苏晚把手伸到腰间,想割掌心,陆寒尘按住她的手:“不用了,应该是没事了!我们尽快回去,有老陈呢。”
苏晚想了想,把手收回来:“那就不行再喂。”她站起来,走到一边的树根旁坐下。
刚歇了不到十分钟,陆寒尘忽然抬起头,他的动作很小,只是偏了一下耳朵的方向,然后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苏晚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站起来的,她什么都没问,直接几步助跑,抓住一根低垂的树枝,翻身跳上了最近的一棵大树。
她趴在树杈上,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林子里先是几声鸟叫被惊飞,然后是树叶的沙沙声越来越密。
几道黑影从密林深处冲出来,体型不大,速度却很快,贴着地面朝他们这边奔来——是动物。
看样子像是野猪,灰色的毛皮,尖嘴,跑得飞快!可它们的状态不对劲,有一只的背上缺了一大块皮,露出底下发黑的肉;另一只的腿一瘸一拐,可还在拼命往前冲。
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和正常野猪完全不一样,苏晚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她看着陆寒尘,两个人的眼神对上了,她低声说:“像是被感染的!跑得很快,不止一两只。”
陆寒尘点头,把枪端起来,朝后面的人喊了一声:“所有人警戒!上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