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林川拿赔偿买了家快倒闭的小作坊?让他折腾,赔完就知道什么叫现实。”
赵凯这句话下方,云盛原项目群里很快跟了十几条消息。
有人发笑脸,有人问林川哪来的赔偿,还有人把“老板”两个字打成了引号。截图一张接一张跳出来,像有人故意把热闹端到林川面前。
星川办公室里,刚重新响起来的键盘声慢慢停了。
陈海站在白板前,看见林川手机屏幕上的群名,脸色微微变了:“云盛的人?”
“原项目群。”林川把截图保存进单独文件夹,“有人想让我回。”
年轻测试忍不住说:“那您回吗?他们这么说太过分了。”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一圈,九个人刚拿到欠薪,服务器欠费也刚补上,可每个人脸上的轻松还没完全落稳,又被这几张截图重新拽紧。
这就是赵凯最熟悉的打法。
先把人钉在一个廉价标签上,再让周围的人替他重复。借钱装老板,赔偿买作坊,外行不懂创业。只要标签传出去,星川还没开始做事,就先被人看低一截。
“不回群。”林川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今晚我们有三件事,比吵架重要。”
陈海看着他。
“第一,给两家客户发正式交接说明,只写已发生事实:青禾更名星川,原合同数据权限不变,售后不中断。”林川拿起白板笔,在“星川科技”下面写下客户通知四个字,“第二,把七天修复排期列成表,明天早上九点前发给客户确认。”
“第三呢?”后端问。
“第三,权限清单和镜像备份今晚完成。”林川看向运维,“任何账号移交都留记录,任何生产环境操作都走审批。”
运维点头:“明白。”
陈海沉默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云盛如果知道您接了青禾,可能会找客户施压。我们那两个客户虽然小,但以前和云盛外包生态有交集。”
林川并不意外。赵凯能在群里开这个口,就说明消息已经传回云盛。下一步不是骂他,而是查他手里有什么、能抢什么、能堵什么。
“所以通知不能像求谅解。”林川说,“我们承认历史问题,也给解决时间表。客户可以不信名字,但会看你们明天能不能把报错修掉。”
办公室重新动起来。
陈海把二期模块拆成验收项,前端把页面异常截图贴到文档里,测试补回最近两个月遗漏的用例。林川坐在会议桌一端,逐项核对措辞。每一句都不夸口,也不甩锅:延期就是延期,权限争议就是权限争议,星川接手后给出新的负责人、节点和责任边界。
年轻测试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林总,如果云盛说我们偷他们客户怎么办?青禾以前接的两个客户,有一个还是云盛生态里的服务商介绍来的。”
“客户从哪里认识青禾,不等于合同属于云盛。”林川说,“但我们更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
他把桌上的文件分成三摞:青禾原合同、星川新通知、云盛证据。
“这三类资料分开存。”林川指着第一摞,“青禾合同只用于履约,不能外传;星川通知只写我们接手后的安排;云盛相关证据只进我的个人维权档案,不能混进客户沟通。”
陈海看了一眼那三摞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哪怕赵凯先扣帽子,我们也不在客户邮件里提云盛?”
“不提。”林川说,“客户买的是服务,不是看我们和谁吵架。云盛的问题,走劳动仲裁和证据链;星川的问题,靠交付解决。”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的紧张反而散了一些。
后端把刚写好的修复项又删掉两行,把“云盛遗留影响”改成了“外部接口待确认”。前端重新检查邮件附件,确认截图里没有客户后台真实数据。运维则把服务器账号导出记录发给林川,标题只写“星川交接临时权限清单”。
林川逐个看完,才点头:“可以发。”
这才像一家公司的第一晚。
晚上七点四十六分,第一版客户交接说明发出。
林川刚把邮件回执存档,那个旧同事又发来消息。
“你真成老板了?”
后面紧跟着一行字。
“群里有人说你是借高利贷撑场面。赵凯让大家别被你骗,说你连云盛项目都做砸了,买公司也是想洗责任。”
林川看着那几句话,没有急着解释,只回复:“星川收购协议、付款回单、欠薪代发、服务器代付都有凭证。你不用替我争。”
对方停了很久,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我不是替你争。”那人终于发来,“我就是想问一句,当初项目上线前,你是不是交过一版风险清单?”
林川手指一顿。
“交过。”
“那版后来在文档库里不见了。”对方发来一张模糊截图,隐去了客户名称和具体数据,只留下文档标题、时间戳和修改人记录,“我只敢发目录,不敢发原文件。你别问我是谁给你的,也别在群里说。”
截图里,一条记录让林川的目光停住。
《灰度延期风险及回滚预案》。
最后修改时间,是项目总结会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八分。
修改人所属账号,显示为项目管理办公室。
林川把图放大,又把自己黑色笔记本里存的离线邮件摘要翻出来。客户确认灰度延期的时间、他手写风险清单的时间、文档库被修改的时间,三者第一次有了能对上的边。
这不是完整证据,还不能直接证明赵凯亲自篡改资料。可它证明至少有一份他提交过的风险预案,在会议前夜被人动过。
旧同事又发来一条:“我知道的不多。赵凯那天让我们统一口径,说风险预案是你事后补的,不能乱说。”
林川看着屏幕,胸口那股冷意慢慢沉下去,变成更清醒的东西。
他回复:“不要再发原始文件,不要碰公司机密。你只保留自己合法能保存的记录。后面如果愿意作证,我会让律师联系你;不愿意,也保护好自己。”
对方只回了一个“嗯”。
林川把截图、聊天记录和时间戳分别保存,复制到云盘加密目录,又在笔记本上写下:风险预案被改,项目管理办公室账号,会议前夜。
陈海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走过来:“客户一回了,说明天十点听我们讲排期。态度还是硬,但没拒绝。”
“够了。”林川合上笔记本,“先把能兑现的做完。”
陈海看见他脸色不对,却没有多问,只低声说:“刚才我有个云盛的朋友也来问了,问星川老板是不是叫林川。”
林川抬眼。
陈海把手机递给他。那是一张新的群截图,云盛内部另一个小群里,有人贴了星川办公室白板照片。照片里,“星川科技”四个字下面,隐约能看到林川的侧影。
下面有人问:“这真是林川?”
紧接着,是赵凯的回复。
“离职人员创业不归公司管。但谁把客户、资料和项目资源带出去,谁就等着承担后果。明早把星川科技接触过的客户名单整理给我。”
林川看完,把手机还给陈海。
办公室窗外,老写字楼的灯一层层暗下去,只有星川这一间还亮着。白板上排期未完,代码仓库还在同步,新的客户说明旁边跳出未读回执。
林川重新拿起白板笔,在客户通知旁边又写下一行:
云盛风险,单独建档。
然后他把笔帽扣紧,声音很稳:“今晚加一项。所有客户沟通,从现在开始,只走公司邮箱和留痕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