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陆长风紧了紧身上的新军大衣。把厚实的羊毛领子竖起来,挡住直往脖子里灌的冷风。
阎王岭的雪停了。
天光大亮。冷白色的日头挂在干枯的松树杈子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肺管子被激得生疼。
陆长风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闭上眼。
脑海中,那股属于满级寻宝术的庞大知识流,瞬间和他的感官融为一体。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这座枯燥死寂的雪山,彻底变了样。
原本白茫茫一片的林子,褪去了刺眼的雪光。
视线里,星星点点的微光穿透了厚厚的积雪和冻土,像活物一样呼吸着。
光点颜色不一。
脚边几步远的一蓬枯草底下,浮动着几个灰扑扑的光点。
陆长风知道,那是普通的车前草和防风根。不值钱。镇上的供销社两分钱能收一大把。
他没停留。迈开腿往老林子深处趟。
深山的雪没人踩过。表面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
一脚踩下去,“咔嚓”一声踩碎冰壳,鞋底直接陷进底下半尺深的软粉雪里。
拔出来,再踩。极其费力。
才走出半里地,陆长风大腿上的肌肉就开始发酸。
军大衣里头闷出了汗。汗水贴着后背,又被透进来的寒气激得发凉。
他停在半坡上,喘了口粗气。
目光扫向右前方。
一棵倒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粗大红松横在雪地里。大半个树干全埋在雪下。
就在那段朽木的根部,一团幽幽的蓝色光晕正一闪一闪地跳动。
蓝色。在寻宝术的判定里,这属于难得的稀罕山珍。
陆长风走过去。
脚下突然一滑。积雪底下藏着一块带青苔的光滑石头。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单膝重重磕在冻土上。
“嘶。”
陆长风搓了搓磕疼的膝盖骨。暗骂了一句这破地形。
他蹲在朽木跟前。摘掉破手套,直接用光手去扒上面的积雪。
雪渣子顺着袖口灌进去。冻得手腕一阵刺痛。
扒开半尺厚的雪层。露出了底下发黑腐烂的松木。
一股浓烈的木头霉味夹着草木香飘了出来。
烂木头的缝隙里,赫然长着四五个拳头大小的肉疙瘩。
通体浅黄色。表面长满了一根根细密的软刺,像猴子的脑袋。
野生猴头菇。
这可是好东西。搁在后世那都是按克卖的天价山珍。就算在1982年,只要拿到县里的国营饭店,也能卖上个大价钱。
更难得的是,这是冬天长出来的。
吸足了冷气,肉质紧实得像石头一样。
陆长风从后腰抽出那把开山斧。用斧头背在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震松了根部的冻土。
他伸出冻僵的手指,捏住最大的一朵猴头菇。用力一掰。
“咔吧。”
一声脆响。
手指头冻得不听使唤,力道没控制好。猴头菇的根部被他硬生生掰断了一小块,留在了烂木头里。
陆长风眉头拧了一下。
品相破了,这玩意儿在懂行的买办手里得掉价。
他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哈了两口热气。缓过那股僵劲儿。
剩下的几朵,他耐着性子一点点抠了出来。连着完整的根须。
扯了一把干枯的松针垫在背篓底下。把冻得梆硬的猴头菇小心放进去。
拍掉手上的冰渣子。他继续往山上走。
越往深处走,风越大。
地势开始拔高。陆长风绕过一个山包,来到了一处背阴的陡坡。
这里常年见不到太阳。风口把地面的积雪刮得只剩薄薄一层。
露出了底下像铁块一样坚硬的黑色冻土。
陆长风停住脚步。
他的视线被陡坡中间的一片枯黄矮灌木吸引了。
在寻宝术的视野里,那片冻土下方,正静静地散发着几团微弱却纯粹的蓝光。
光芒比刚才的猴头菇还要亮上几分。
他大步跨过去。在灌木丛前蹲下。
这地方寸草不生。只有几根干枯的野草梗子露在外面。
要是没有寻宝术,老猎户从这走上一百趟也发现不了什么。
陆长风拔出腰间的开山斧。
抡起斧子,用锋利的斧刃直接劈向那块黑土。
“当!”
一声巨响。斧刃砸在冻土上,竟然迸出了一点橘黄色的火星子。
土层硬得超乎想象。虎口被震得发麻,斧柄差点脱手。
陆长风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换了个姿势。
他没硬砍。用斧子尖对准刚才劈出的小豁口,一点一点往下凿。
碎土块夹着冰碴子四下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足足凿了十来分钟。挖出一个海碗大小的土坑。
陆长风放下斧子。双手伸进土坑里,用力掰开那块被凿松的冻土疙瘩。
泥土裂开。
陆长风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黑色的泥土中间,静静地躺着几根奇怪的东西。
下半截是暗黄色的虫子身躯,一节一节的,连虫足都清晰可见。
上半截却长着一根黑褐色的细长草茎。
冬虫夏草。
而且是极品野生的。
这玩意儿一般都是开春雪化了才好找。像这样在大冬天被冻在土里的,药效全锁在虫体里,一分都没散。
陆长风喉结滚了一下。
1982年,南方的老板们已经开始到处收这东西了。拿到黑市上,这几根虫草就能换回普通人半年的口粮。
他小心翼翼地把虫草从冻土里剥出来。
拍掉上面的浮土。动作轻得像拿捏豆腐。
他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块破粗布。把虫草一根根整齐地包好。
卷成一个严实的布卷。贴身塞进最里层的口袋里。
胸口被这硬邦邦的布卷硌着,他心里却踏实得很。
林清秋要的盐巴,闺女们要的细粮和新花布。全在这里头了。
太阳开始偏西了。
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温度掉得极快。
陆长风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背篓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除了猴头菇,还有半路顺手挖的几斤野山参须和两捧大个的松子。
粗麻绳勒在肩膀上,有些沉。
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昨晚那顿兔肉汤虽然顶饱,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野外干了半天重体力活,消耗太大了。
“该回了。”陆长风嘟囔了一句。
他紧了紧背篓的带子。转身准备顺着原路下山。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视线的极远处。大约两里外的一处悬崖方向。
猛地爆发出了一团光。
陆长风猛地定住脚步。
那不是普通的绿光,也不是稀罕的蓝光。
那是一团刺目的、几乎要将视线灼伤的金色光芒!
金光像心脏一样跳动着。直接穿透了厚厚的岩壁和暴风雪,直冲半空。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长风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金光。
在满级寻宝术的记忆里,这代表着真正的“天材地宝”!
几百年火候的老山参?还是什么传说中吊命的绝世奇药?
不管是什么,只要拿到手,长风生态林场的启动资金就算彻底有着落了。
陆长风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里是阎王岭最出名的险地。当地猎户叫它“鬼见愁”断崖。
直上直下,崖壁上全是光溜溜的坚冰。平时连野山羊都不敢往那走。
现在风又大,天又冷。攀爬的危险极大。
陆长风只犹豫了一秒。
脑子里闪过林清秋那双长满冻疮的手,还有三个闺女面黄肌瘦的小脸。
他毫不犹豫地解下后腰缠着的一大捆粗大麻绳。
把背篓的带子死死系在胸前。
顶着开始呼啸的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处险地攀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