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昨天好威风。”
“把坏人都赶跑了!”
初雪的声音脆生生的。
在安静的破木屋里。
像一串落在青石板上的水珠子。
她仰着那张还没有巴掌大的小脸。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全是不加掩饰的亮光。
那是一种把陆长风当成天神的崇拜。
两只细瘦的小手。
死死抱住陆长风的左腿。
小脸贴在粗糙打着补丁的裤腿上。
蹭来蹭去。
陆长风手里的动作停了。
那块用来擦斧头的破布。
从指缝里滑落。
掉在黄土地上。
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低下头。
看着大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心里头那块最硬的生铁。
像是被丢进了烧红的炉膛里。
瞬间化成了一滩滚烫的铁水。
在老陆家的时候。
这几个丫头看见他。
除了畏缩就是害怕。
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
那层怯懦的壳子。
终于被砸碎了。
土炕的另一头。
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初雨和初霜也醒了。
两个小丫头穿着单薄的里衣。
连鞋都没顾上穿。
光着两双胖乎乎的小脚丫。
踩着热乎乎的泥炕面。
手脚并用地爬到炕沿边。
初雨胆子大。
直接往下一跳。
没站稳。
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也没哭。
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
爬起来就往陆长风这边跑。
一把抱住了陆长风的另一条右腿。
“爸爸打坏人!”
“爸爸最厉害了!”
初雨的嗓门比姐姐还大。
嘴里还漏着风。
昨天吃奶糖没擦干净的嘴角。
还带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干痕。
初霜最小。
下不来炕。
只能趴在炕沿上。
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瞎晃悠。
伸着两只小手。
冲着陆长风咿咿呀呀地叫唤。
那几双眼睛。
全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睛里的光。
比屋顶漏进来的晨光还要亮。
全是满满当当的信任。
陆长风觉得腿上有些沉。
两个丫头挂在腿上。
像两个温热的肉团子。
但他一点都没觉得累。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三个闹腾的闺女。
看向灶台那边。
林清秋正站在土灶前。
手里拿着个葫芦瓢。
正往铁锅里添昨晚化开的雪水。
听见动静。
她停下手里的活。
转过头。
灶坑里刚生起来的火苗。
把她那半张带着疤痕的脸。
映得通红。
她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被女儿们抱住腿的陆长风。
那双常年低垂、死灰一般的眼睛。
现在完全变了样。
眼底那层厚厚的阴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踏实。
那是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的踏实。
是只要这个男人在。
连睡觉都不用再竖着耳朵的绝对安全感。
她嘴角动了动。
扯出一个极浅的笑。
手里的葫芦瓢放回水缸盖上。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陆长风看着这娘四个。
胸腔里被一股热气胀得满满当当。
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就在这当口。
脑颅深处。
“嗡——”
一声极其尖锐的颤鸣声。
毫无预兆地炸响。
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紧接着。
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变了调。
带着一种类似于机器卡壳的电流音。
在脑子里疯狂刷屏。
【叮!】
【检测到极度崇拜情绪!】
【情绪来源:长女陆初雪、次女陆初雨、幼女陆初霜、妻子林清秋。】
【情绪值超载。】
【触发心愿系统隐藏机制——暴击抽奖!】
陆长风愣了一下。
左脚踝那点扭伤的痛觉。
瞬间被脑子里的异动压了下去。
他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一片刺目的金光。
直接在脑海里炸开。
那光太亮了。
像直视夏天的太阳。
陆长风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眼皮微微发抖。
金光中。
一个半透明的光影面板。
飞快地滚动起来。
上面闪过无数看不清的物品虚影。
伴随着一阵类似老式摇把机器的咔咔声。
滚动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
“当”的一声巨响。
像铜钟敲在脑门上。
光影停住了。
两团耀眼的金芒。
从面板里蹦了出来。
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稳。
【暴击抽奖结束。】
【获得奖励一:神级体质强化剂(微型)。】
【物品说明:修复宿主一切暗伤,强化骨骼密度与肌肉纤维。】
【获得奖励二:永不枯竭的灵泉眼。】
【物品说明:可安置于自然土地。出水量随宿主领地扩大而增加,水质甘甜,附带微量祛病强身功效。】
陆长风呼吸一滞。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好东西。
全是现在能救命的好东西。
他这具身体虽然底子硬。
但前世在老陆家当牛做马。
加上常年进山打猎。
落下了不少暗伤。
腰椎间盘劳损。
阴雨天膝盖就泛酸。
加上昨天左脚踝扭的那一下。
要是碰上真正的野猪群。
这身板早晚得吃大亏。
更别提那个灵泉眼了。
这大雪封山的。
吃水全靠出门挖雪融化。
雪水里全是枯树叶和灰土。
喝多了烧胃。
有了这泉眼。
家里这几张嘴的吃水问题。
算是彻底拔了根。
陆长风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把脑子里的激动硬压下去。
他伸出双手。
在初雪和初雨的脑袋上分别揉了一把。
“行了。”
“地上凉。赶紧上炕去。”
他把两个挂在腿上的丫头。
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直接扔回热乎乎的土炕上。
“我去后头一趟。”
他转头冲林清秋交代了一句。
“把水烧开。一会我弄点好水回来熬粥。”
林清秋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细问。
陆长风已经转过身。
大步走到门边。
拉开门板。
侧身走了出去。
门外的冷风。
瞬间把屋里带出来的热汗吹透。
陆长风走到木屋后头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是背风坡。
雪稍微薄一点。
他四下看了一圈。
确认老林子里没有其他活物。
连银月都在前头木棚里打盹。
他意念一动。
手心里猛地一沉。
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小瓶。
凭空出现在掌心里。
瓶子是凉的。
里头装着半瓶淡绿色的液体。
有些粘稠。
看着像化开的松树胶。
陆长风没犹豫。
大拇指直接挑开瓶口的软木塞。
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飘了出来。
没等香味散开。
他一仰脖子。
直接把那口绿色的液体。
倒进了嘴里。
“咕咚。”
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
没有味道。
像喝了一口温开水。
但刚落进胃里。
变故突生。
一股极其狂暴的热流。
像是一团火在肚子里炸开了。
轰的一声。
顺着血管疯狂往四肢百骸里窜。
陆长风双腿一软。
单手猛地扶住旁边的木墙。
指甲在冻硬的木头上抠出几道白印。
太烫了。
骨头缝里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
特别是后腰和昨天扭伤的左脚踝。
痛感瞬间放大十倍。
像被钝锯子来回拉扯。
他咬紧牙关。
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
没让自己哼出声。
热汗刷地一下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里。
他的头顶竟然升起了一股白色的热气。
这股痛楚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像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后腰那种常年隐隐的酸痛感。
没了。
左脚踝不仅不疼了,踩在地上甚至觉得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捏了捏拳头。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紧实。
没有多出一丝赘肉。
但每一寸纤维里。
都像藏着一头随时能冲出来的猛虎。
陆长风长出了一口气。
吐出一口带着点杂质的浊气。
他走到空地角落。
那有一块半人多高的青石板。
原本是前任护林员用来垫柴火的。
他走过去。
双手扒住青石板的边缘。
放在以前。
这块几百斤重的石头。
他得用撬棍才能挪动分毫。
现在。
他双臂一发力。
腰部一沉。
“起。”
没有多费劲。
沉重的青石板被他生生掀开了一半。
翻在一旁的雪堆里。
砸起一团雪雾。
底下露出一片还没冻透的黄泥地。
陆长风再次沟通系统。
手心里多了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小孔。
像个蜂窝煤。
摸上去带着一点温润的水汽。
这就是永不枯竭的灵泉眼。
他蹲下身。
把这块黑石头。
直接按进那片黄泥地里。
石头刚一接触泥土。
就像活了一样。
往下陷了半寸。
紧接着。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咕嘟……咕嘟……”
一阵细微的水泡声。
从泥土底下传了出来。
几秒钟的功夫。
一股清冽透亮的水流。
顺着黑石头的小孔。
直接冒了出来。
水流不大。
只有指头粗细。
但源源不断。
泉水带着一点地下深处的地热。
在这个极寒的早上。
刚一冒头。
就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白雾。
水流冲开了周围的泥土。
冲出一个海碗大小的浅坑。
泥沙瞬间沉底。
坑里的水清澈见底。
连水底的碎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长风蹲在泉眼边。
听着水流的咕嘟声。
心情出奇的平静。
他转身。
从木屋窗台的边上。
摸过昨天削的那个粗糙木碗。
拿着木碗。
在泉眼坑里轻轻一舀。
清凉的泉水装满了大半碗。
他凑到嘴边。
喝了一大口。
水很凉。
但喝进肚子里。
没有半点扎胃的冰冷。
反而带着一股极淡的回甘。
像夏天刚摘下来的野果子。
把刚才体质强化后的一点燥热。
压得干干净净。
陆长风看着手里剩下的半碗水。
水面上倒映着他冷硬的眉眼。
他站起身。
稳稳地端着这碗水。
踩着雪地。
推开那扇透着暖意的木门。
端着碗。
大步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