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办公楼的大厅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本来已经分散在各处开始劳作的众人，随着李申三人侦察的回归，又聚了回来。
李申他们把侦察结果完整汇报了一遍。从信号确认，到潜入侦察，到目击林婉婉被扔下楼。
说完之后，他沉默了。
沉默逐渐蔓延开来。
老王蹲在门口，摩挲着香烟。周驰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赵越站在窗边，后背对着众人，肩膀绷得很紧。赵溪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一个本，笔尖停在半空。
张薇薇站在桌边，一只手扶着椅背。她没说话，但眼眶已经红了。
楼上传来可可和小石头的说话声，很轻，隔着一层楼板听不清内容。张薇薇刚才把两个孩子带上去，让他们“乖乖待着别下来”。但两个孩子从大人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不安地趴在楼梯口，从栏杆缝隙里往下偷看。
张薇薇还是忍不住，第一个开了口。
“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必须救。”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也是女人。”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能感受那种期盼获救的心情。”
“如果当时李申不救我，我现在是什么下场？那个坠楼的女孩发信号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也在想，会有人来救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个女孩虽然死了。但溪溪观察到还有人活着。我们不能当没看见。”
她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赵溪、赵越、赵宏伟、老王、周驰、张明。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但语气没有动摇：“如果今天我们不救，明天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被困，还会指望别人来救吗？”
赵宏伟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双手抱胸，那是他防御的姿态。作为团队中年龄较大的男性，他经历过很多，也因此更加谨慎。这时他抬起头，眉头紧锁。
“薇薇，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外人能和我们自己人比吗？”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咱们得算账。咱们现在多少口人？十个。再带几个回来，那粮食够不够？水够不够？药够不够？你是管物资的，你要计算好物资经不经得起消耗，万一物资不够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些光伏板：“物资都是咱们一起拼了命弄回来的，养自己刚好够，如果再加几张嘴.......”
“不是嘴。”张薇薇打断他：“是人，不是嘴。”
“我知道是人。”赵宏伟的声音高了一点：“但人活着要吃饭，要喝水，生病了要吃药。那个人有武器，有防御，硬拼可能有人会受伤，会死人。就为了不相干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李申，目光里有某种请求。不是反对，而是需要被说服：“我不是冷血。我就是......怕。怕把咱们自己人搭进去。”
周驰突然开口。
“我见到那个女孩死的。”他的声音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就死在我面前。22楼，扔下来的。我听到了那一声。”
作为赵越的救命恩人，周驰一说话，赵宏伟就不再开口。
周驰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有眼泪。他目睹了林婉婉的坠落，而他觉得如果不是他踢到那块碎地砖惊动了屋里人，那林婉婉就不会死，还等着他来救。
“风险大也得救！那个女孩，就死在我们眼前！她笑着的，她笑着掉下去的！你们没看到，我看到了。”周驰靠近桌边，拳头攥紧：“咱们不去救，她就白死了。那屋里的女人也会死。一个一个死。那是一个疯子，那个男人就他妈是个变态！”
周驰拳头砸在桌面上，像是在发泄某种被压抑的、无处释放的能量：“直接冲上去，干掉那个变态！有什么难的？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
“冲上去，然后呢？”赵溪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是全程目睹这事，还更完整，从发现信号开始。但她更冷静，一字一句地说：“他一个人，但有武器，提前做了准备，还有‘系统给他的信念。你就这样冲上去，是送死，不是救人。”
周驰看向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阻止他。
“22楼不高，你上去过，但是去了之后呢？”赵溪坐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确定那个铁门你能打开？你确定我们的人不会有事？你确定冲进去的时候，他不会先杀一个人质给你看？”
周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求助式的看向李申。李申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像在思考。
“从目前的情况看，他有妄想症，可能不难对付。”赵溪说：“但他的防御是真的。他准备了那么久，不是等你们冲上去送人头的。要救，就得有计划。”
“听你们描述，那是一个有妄想型精神障碍的人，认知已经扭曲。他可能会不按常理出牌，他的反应无法预测。”这时张明站了起来，是思考后再发言：“我们真的要为了救几个全然不认识的人，冒险对上一个有准备的疯子吗？”
“是的，你们说那里有可怜人。但是这个末世可怜的人还少吗？我们有能力解救每一个可怜人吗？真的管得过来吗？而且，我们在座的每一个，难道就不是可怜人了吗？”张明似乎想到什么，说完又坐下。
“我听李申的。”说话的是老王。
他一直蹲在门口，那截香烟在手指间转动，没有点燃。这时站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了桌前。
“我听李申的。”他再说了一遍，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我话少，道理也不多。但李申要是去，我就跟着。”
这句话让大厅里的争论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都落在李申身上。
李申缓缓抬起头，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纸，轻轻地传给了大家。
那是在三楼平台捡到的吴天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