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一路颠簸,黄昏时分终于回到植物园西大门。
值守岗哨拉开缓冲区大门,车辆驶入园区。
众人把从外面带回来的中继设备搬进办公楼,全部情报整理归档。
应秋分迁徙小队的人员数量、武器特征、行进方向、他们向南迁徙的整套生存理念,全部逐条记录在情报记录本,存入档案。
史立涛没有耽搁,第一时间去找赵宏伟。
车间之内,焊机的余温还没有散尽,地上散落着切割剩下的金属边角料。
赵宏伟正在砂轮机旁干活,手里握着个钢管,砂轮咬上去,火星子乱蹦,在昏暗的屋子里划出细碎的亮痕。
史立涛站在门口,等那阵火星歇了,才开口打招呼:“赵叔。”
赵宏伟关掉砂轮机,屋里突然静下来,耳朵里还残留着嗡嗡的余响。他用围裙擦了擦手,围裙上满是油污和铁锈:“东西找到了?”
“找到了”史立涛知道赵宏伟问的是中继台:“UhF频段,输出二十五瓦,双工器内置。和我查的资料对的上。”
“那就好,可以想办法和水库那边架设了。”赵宏伟点了点头。
“我问了消防队小林,说先把我们和消防队那个手搓的中继替换掉,然后往水库方向再架一个。”
“什么时候联系的小林?”
“回来的路上通过对讲机说了。他明天过来。”
赵宏伟点头:“确实,成品要比我们之前用的那个土办法强太多了。”
史立涛把自己亲眼所见电激发枪的情况原原本本复述出来。并把笔记本摊在工具台上,指着那团潦草的草图:“我们以前网上喜欢叫它安倍切。电池驱动高压包,通过击针放电,点燃发射药。没有底火,不需要雷汞,不需要氯酸钾。”
赵宏伟凑近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他拿起铅笔,在纸上戳了戳高压包的位置:“电源呢?”
“锂电池,或者干电池组。”
“潮湿天怎么办?短路呢?”赵宏伟把铅笔扔回台上:“高压放电,绝缘做不好,很多时候是个大麻烦。而且电池低温掉电快,冬天怎么办?”
“这只是一个思路。”史立涛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可以近距离,防身。不是当主武器。”
“射程呢?”
“主要是看子弹和枪管。”
赵宏伟摸着下巴:“按你的描述,他们的应该是滑膛,远一点精度靠信仰。但你说得对,如果底火原料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算条退路。可以画图纸做理论推演,现阶段不适合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实机试制。”
“我就是这个意思。”史立涛合上本子:“不是现在做,是作为一种技术储备。”
与此同时,周驰卸完货,把车停在车棚进行充电后,出来往食堂方向走。经过柴棚的时候,他听到劈柴的声音。
钱立人正站在柴棚外,抡起斧头劈柴。
自从晨会当众坦白,他就被安排进普通劳作队伍。
劈柴、清理沟渠淤泥、整理秸秆,都是实打实的体力活。
因为他之前的表现,那些和他走得比较近的成员,现在对待他的态度可以称为伪劣。他们急于证明和钱立人没有关系,生怕被牵连了,影响自己的转正。
此时钱立人被木柴碎屑落得身上到处都是,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脚边堆着一堆还没劈的圆木。正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劈,挥斧的动作只能称为生疏,每一下都要攒足力气,斧头劈落在木柴上,发出砰砰闷响。
好几次因为力气不够,斧刃嵌进木头里,要反复几次,才能劈开一块。
周驰步子顿了顿,想起往日大伙顺口叫开的称呼,下意识开口喊了一声:“钱工,劈柴呢?”
钱立人的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直起腰,斧头垂在身侧,转过头。没有以前那种挂着的笑,只有汗,和沾在额角的几片木屑。
他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连忙摆了摆手。
“别叫钱工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叫我老钱就行。”
“老钱。”周驰把称呼顺过来,走近两步:“这柴烧炭用?”
“嗯。”钱立人把斧头靠在木桩上,从兜里摸出块磨石,蹲下来蹭斧刃:“老王说入冬前得备够烧一冬的柴,炭窑那边也要柴,不能断。这湿柴不能囤,先劈了晾着。我手慢,一天劈不了多少。”
“你一个人干?劈了多少了?”周驰问。
“这是给我安排的工作,堆了快半个棚了。”钱立人回头看了一眼柴垛。
“明天还劈?”
“明天去炭窑那边帮忙。”钱立人说:“老王安排的。”
周驰大概明白了老王的安排,“嗯”了一声,没有再多打趣,径直走开。
钱立人弯腰捡起斧头,继续劈柴。斧刃落下去的声音在暮色里一下一下地响。
第二天上午,消防队的小林来了。
那个消防队里的业余无线电爱好者。中学阶段就利用业余时间玩无线电,考了业余无线电操作证,呼号bd开头的。
他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各种工具。
史立涛在办公室给他腾了一张桌子。
他看到桌子上的中继器,眼睛亮了。
两个人把UhF中继器都拆开看了内部结构,又用万用表测试了发射和接收模块的工作状态。
“好东西,没问题。进口货,工业级。”小林把第一台装回去,接上电源和天线,用对讲机测试了接收距离:“覆盖范围比我们那个手搓的强多了,至少能翻倍。”
“能覆盖到水库吗?”史立涛问。
小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二十五瓦加高增益天线,水库那边如果架在山顶上,覆盖范围能到十几公里。只要不是在一些山沟里,问题不大。”
“那去水库架中继,你去不去?”
“去。”小林很肯定:“你这边定时间,我跟龙哥说一声就行。”
“那就先换咱们的。”史立涛确认好:“明天再去水库那边。”
史立涛和小林两人出发去换中继,李申是不允许的。他又指派了林奕和吴顺一起行动,多个人多个照应,至少在两人忙碌的时候,有人能戒备。
他们又爬上了翠湖花园那个小区的二十八楼。屋顶的风比地面大,吹得他们衣摆乱飞。
小林蹲在那台手搓中继器前,螺丝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开始拆。
旧的那台设备是两个对讲机改的,中间接了一个继电器控制收发切换,用胶带和铁丝固定在一块木板上。能用,但效果差。
小林拧下最后一根螺丝,把木板整个掀起来,露出底下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底座:“这破玩意儿早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