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比平时热闹。
叶凡端着餐盘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吃饭一向快,满满一大盘子饭菜几分钟扫光,然后回去继续干活。
但他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背后那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亲眼看到的,刀上冒红光。”
赵虎的声音。
“什么冒红光?你说清楚点。”另一个工人问。
“就是,他刀一挥,一道红气飞出来,隔了两三米远砍在猪身上,我亲眼看见的,不是眼花。”
“隔空砍猪?你扯淡吧,那不得是武者才有的本事?”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做到了。他以前不用电击棍杀猪我就觉得邪门,现在更邪门了。”赵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说,他真的是武徒吗?老周说他气血只有10点,10点能放出气劲?我可听人说,气血破百才能外放。”
一桌人安静了几秒。
“这小子,身上肯定有秘密。”赵虎最后说:“才来三天,就从武徒升到了武者,应该是有大机缘,可能吃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
叶凡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饭,没有回头。
他吃完饭,端着餐盘起身,从赵虎那桌旁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那桌人瞬间全闭了嘴,齐刷刷低头吃饭,连头都不敢抬。
他放下餐盘,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食堂门口,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东岳城的轮廓。
三天时间,他靠着杀异兽涨了九十多点气血,从一个被人嫌弃的废物变成了真正的武者。
赵虎说得对,他身上确实有秘密。
但这世上知道秘密的人,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死人。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怀表。
然后走回车间,继续杀猪。
整个下午,车间里的气氛都不太对。
赵虎那桌人的话显然传开了。
几个工人时不时偷瞄叶凡,目光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有人假装路过他负责的围栏,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老周倒是没什么异样,该分配活分配活,该骂人骂人,只是偶尔看着叶凡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深吸一口烟。
叶凡没有理会。
他一如既往地杀猪,一刀一头,不再用气血外放。
下午四点收工的时候,他擦了擦刀,去水龙头前洗了把脸。
老周走过来,嘴里叼着烟,手里提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小子,接着。”
叶凡接住塑料袋,打开,是一双厚实的牛皮手套。他愣了一下。
“别多想。”老周弹了弹烟灰,没看他,“是仓库多出来的。没人用,放着也是发霉。”
叶凡知道不是。这手套掌心那层牛皮是手工缝上去的,针脚很密,用的是补鞋的粗线。
老周自己手上,戴着一双同样的手套,已经磨得发亮了。
“你那手,再缠布条该烂了。”老周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戴手套,虎口烂了三年。后来遇到个老屠夫跟我说,手是吃饭的本钱。手废了,什么都白搭。”
叶凡拿着手套,沉默了两秒。
“谢谢。”
老周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扎眼。自己注意点。”
叶凡戴着手套走出车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上的伤口被牛皮包住了,不疼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叶家的八年,他手上的伤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
柳如烟看到他手上的冻疮,说“活该”。
叶天羽看到他膝盖化脓,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哥”。
没有人给过他一副手套。
叶凡把手握紧,手套的皮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晚上,叶凡没有立刻回宿舍。
因为他发现监视的老莫不在。
他拿着一把铁锹,悄悄来到了黑石巷。
这条巷子是他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也是老莫动手的最佳地点。
他在巷子中间撬松了一块地砖,又在墙角撒了一袋石灰粉,最后把一根手臂粗的钢棍藏在了垃圾桶后面。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回到宿舍。
下午的事让他明白,在不够强之前露太多底牌,只会招来麻烦。
叶凡擦干手上的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通过系统的气血伪装,把110的气血值调到了11。
很好,从今天起,那个叫叶凡的废物,还在。
他只是藏起来了。
这样,就算有人要对他不利,也不至于一点后手都没有。
继续练刀。
他现在要练的是基础,是刀法本身。
一千刀。
五千刀。
八千刀。
每一刀的角度、力道、落点,都在黑暗中被反复打磨。
他能感觉到虎口的伤在手套里隐隐发痒,那是新肉在长的感觉。
也能感觉到刀刃划过空气时那种越来越顺畅的触感,刀身像在水里游动,阻力越来越小。
刀法入门之后,进步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以前挥刀靠记忆,现在挥刀靠感觉。
刀在手里不再是工具,更像是手臂的延伸。
不,比手臂还灵活。
手臂有骨头和关节的限制,刀没有。
第一万刀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把刀插回腰间。
宿舍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墙角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上。
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块怀表。
怀表里是他妈的照片。
他妈死的那天,握着他的手说:活下去,叶家水很深,不要去探索。
他在活,而且会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屠宰场对面的巷子里,老莫又在蹲点了。
他是叶天羽豢养的死士,专干见不得光的脏活。
像他这样的暗桩,叶天羽在东岳城养了不下二十个。
有些混在商行里当伙计,有些扮成码头的搬运工,有些干脆就是街边摆摊的小贩。
平时各过各的日子,接到命令就变成刀。
三年没杀人了。
老莫换了一身环卫工人的衣服,推着一辆垃圾车,停在了屠宰场对面的路口。
他摸了摸腰间淬了毒的短刀,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这活儿没什么难度,一个被叶家扫地出门的废物,气血10点,连武徒都算不上。
杀这种人,和杀鸡没什么区别。
但他做事向来谨慎。
少主说了,一定要等叶凡落单,等他以为自己安全了再动手。
就是这屠宰场臭气熏天,让他很是晦气。
三天里,老莫把这个少年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五更天进车间,天黑才出来。
中午在食堂吃饭,然后继续杀猪。
晚上回宿舍,偶尔在车间里练一会儿刀。
说是练刀,在老莫眼里就是个笑话。
一个10点气血的废物,刀挥得再好看,砍在人身上也就破个皮。
老莫已经没有耐心了,怡春楼的小姐,还有云顶赌场,他已经三天没有光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