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苏尘啐了一口,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他走到旁边一棵大树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擦破的手掌,鲜血还在慢慢渗出。雨水顺着头发流过脸颊,流进嘴角,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和一丝铁锈般的咸涩。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等雨小些就回家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倚靠的这棵大树根部,泥土被雨水冲刷,露出了一点不寻常的色泽。
那是一种沉静、内敛,却又在昏暗雨林中隐隐透出的——金色。
苏尘心中一动,蹲下身,用手扒开那点金色周围的湿泥。泥土下,赫然是一块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呈完美菱形的金色玉石!玉石晶莹剔透,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淡淡的光华,触手温润,绝非寻常之物。
“这是……”苏尘惊讶,将这金色菱形玉捏在指尖仔细端详。玉质极佳,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形状和色泽的玉。是哪个路人遗失的?还是……
他正疑惑间,掌心伤口处渗出的鲜血,顺着手指,不经意地沾染到了那块金色菱形玉上。
异变陡生!
那滴鲜血瞬间便被玉石吸收,紧接着,整块金色玉石光芒大盛,刺得苏尘眯起了眼睛。随即,玉石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金色变为纯白,又迅速转为灰白,最后彻底暗淡下去。
“咔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那块奇异的菱形玉,就在苏尘的指尖,碎裂成了几片,然后化作更细的粉末,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一股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意志的金色气流,从碎裂的玉石中冲出,毫无阻碍地没入苏尘的眉心,直灌脑海!
“啊!”苏尘痛呼一声,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开,海量的信息伴随着一个苍老、孤傲、又带着无尽遗憾与恨意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后来者……”
“吾名,符东流。”
“吾之玄功,自悟自成,名曰《八九玄功》,穷天地变化之妙,夺宇宙造化之机。凭此功,吾纵横寰宇,败尽天骄,实力已然称‘圣’!便是那些超脱凡俗、自诩为仙为神的存在,亦奈何吾不得!”
声音里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和自负,但随即转为深深的落寞与不甘。
苏尘不由嗤笑:“呵……《八九玄功》?名字起得倒怪,还八九……莫非创这功法的老家伙,在家里排行第八十九?怪不得起了这么个名字。”他低声自语,带着十年积郁下的愤世嫉俗和玩世不恭,“创功法的人叫符东流?符东流……付之东流,你看,这不是就‘付之东流’了吗?看来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说不定就是被人杀了,功法才流落出来。”
有功法又如何?再神妙的功法,对一个丹田破碎、无法储存玄气的人来说,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纸上谈兵罢了。家里的功法秘籍还少吗?他试得还少吗?最终不过是一次次验证自己是个“废人”的事实。
“然,人力有穷时。吾虽战力可比拟神明,寿元却终有尽,未能闯过轮回,便不得长生。大限将至,吾不甘就此归于尘土,遂携毕生修为与感悟,毅然踏入轮回之路,寻求那一线超脱之机……”
“然,轮回路险,人心更险!吾一生痴于玄道,疏于人情,唯有一人,引为知己,视为挚友……却不料,害我者,并欲夺我功法者,正是此獠!”
苍老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激愤,充满刻骨的恨意。
“吾闯轮回,遭此獠暗算……吾肉身崩毁,神魂将散,方知所谓友情,不过虚妄!此人觊觎吾之《八九玄功》久矣!吾恨!吾不甘!”
“拼却最后神识,吾凝此‘记忆之石’,封存《八九玄功》之秘。后来者,汝既得此石,以血启之,便是有缘,亦是因果。得吾传承,当承吾之志!”
“吾之仇敌,乃浑天秘境的——楚、东、河!”
“此贼阴险毒辣,实力滔天,汝若得传吾功,修为未至可抗此獠前,万勿泄露功法来源,更不可提及吾名,否则必招杀身之祸!”
“切记!切记!《八九玄功》迥异世间一切法门,其入门之基,在于‘散气于身,不纳于田’!修炼之初,万万不可将玄气导入丹田凝聚,否则玄气冲撞,丹田必爆,顷刻间身死道消!唯有丹田天生残缺,或如吾当年一般丹田受损无法储气者,方可尝试修习。此乃险路,亦是为尔等绝境之人,留下的一线逆天改命之机!”
“后来者……若有一日,你功法有成,望你能替吾……诛此恶贼,以慰吾在天之灵!”
“吾,符东流,去矣……”
最后一声充满无尽遗憾与萧索的叹息,渐渐消散在苏尘的脑海深处。那金色的气流也随之彻底融入他的意识,只留下庞大而清晰的《八九玄功》修炼法门深刻烙印。
雨,不知何时已经变小,只剩下树叶上积聚的水滴,偶尔啪嗒一声落下。
苏尘背靠着大树,浑身湿透,满脸的水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其他。他瞪大着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一动不动。
符东流……记忆之石……《八九玄功》……散气于身,不纳于田……丹田残缺者方可修炼……
浑天秘境,楚东河!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尤其是那句“唯有丹田天生残缺,或丹田受损无法储气者,方可尝试修习”!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苏尘,量身定做的功法!是为他这条玄道绝路上,硬生生劈开的一道裂缝!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忍受嘲笑,背负“废物”之名,在无数个深夜里不甘地尝试、绝望地放弃,又再不甘地尝试……不就是为了寻找一线可能,一线能够重新修炼,能够掌握力量,能够为自己母亲和爷爷报仇的可能吗?
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潮湿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符东流前辈……不管你是何人,来自何方,此恩……苏尘铭记!”他对着方才金色玉石碎裂的地方,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楚东河……”他默念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放心,若苏尘真有得窥大道之日,必为你诛此背信弃义之徒!”
“现在……”苏尘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伤口传来的刺痛,这痛感此刻如此清晰,提醒着他这一切的真实。
“《八九玄功》……就让我看看,你是否真能为我这‘废人’,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