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电话是第二天下午打来的。
“林小子,定了!”老周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老马看了照片,连夜坐高铁过来的,刚在我这儿上手看了货,眼睛都直了!二十万,一口价,现金都带来了!”
“这么快?”林晓有些意外。
“好东西不等人。你是现在过来,还是我让他去你铺子?”
“我过去吧。”林晓想了想,觉得去老周的“博古斋”更稳妥,毕竟是老周牵的线,在他的地盘交易,双方都放心。
半小时后,林晓在博古斋的后堂,见到了那位马姓藏家。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话不多,但眼神锐利。他再次仔细查验了那枚金背开元,甚至用上了便携式的高倍放大镜和微型强光手电,看了足足一刻钟。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放回手帕,抬起头,对老周和林晓点点头:“东西对,开门。二十万,我要了。”
交易很干脆。马先生从随身带的皮包里取出二十捆崭新的百元钞票,放在桌上。老周当面点了一遍,确认无误,推给林晓。林晓也仔细点了一遍,二十万,一分不少。
“这是我的。”老周笑眯眯地从中抽走两捆,这是之前说好的一成中介费。
林晓把剩下的十八万和自己带来的五千,一起装进一个普通的黑色手提袋。沉甸甸的,十八万五千现金,提在手里有种不真实的踏实感。
“小伙子,”马先生收好铜钱,看向林晓,语气缓和了些,“东西是好东西,好好留着钱,做点正经营生。”
“谢谢马先生,我明白。”林晓点头。
“老周,”马先生又转向老周,“下次再有这种硬货,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定一定!”
送走马先生,老周拍拍林晓肩膀:“这下踏实了吧?有了这笔钱,当铺拾掇拾掇,好好开起来。有啥不懂的,来找周叔。”
“这次真多谢周叔了。”林晓真心道谢。
“客气啥,互利互惠。”老周摆摆手,“对了,你爷爷……还真留了不少好东西。以后要是再翻出什么,记得先给周叔掌掌眼。”
“一定。”
提着钱回到当铺,锁好门,林晓坐在柜台后,看着桌上那一袋子钱,长长出了口气。
当铺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他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怎么用这笔钱修缮门面、购置家具了。他想的是穿越。
金背开元的价值,彻底验证了穿越的“含金量”。一次冒险,带回来二十万。这还只是一枚钱币。如果……如果能更系统地去探索,带回更多东西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兴奋过后,是更深的警惕。穿越不是游戏,他在唐朝的经历已经证明了危险。疤脸混混的刀,破庙的寒冷饥饿,都真实无比。下次还能这么幸运吗?
他需要弄清楚规则。爷爷的笔记本和《异闻录》里语焉不详,他得自己试。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一边用那笔钱找人简单修缮了当铺门面,换了新灯泡,补齐了破损的家具,一边开始有计划地“试验”。
他先尝试了那枚锈蚀的“开元通宝”。在子时,手握铜钱站在铜镜前,集中精神想“唐朝”。涟漪泛起,景象晃动,是熟悉的长安街景。他没进去,而是后退一步,脱离了共鸣。他想验证触发条件——铜钱是钥匙,镜子是门,子时是开门的时间。似乎没错。
他又试了试其他几枚从唐朝带回来的普通开元通宝。握在手里,站在镜前,毫无反应。看来只有爷爷留下的那枚特殊的才有用。
那么,如果不用这枚铜钱,用别的“古物”呢?
他在当铺的旧货里翻找,找到几枚边缘磨得光滑的民国“袁大头”银元。爷爷的账本里记着,是几十年前收的,一直没赎。
某个子夜,他握着一枚袁大头,站在铜镜前。
集中精神,想着“民国”,想着旧上海的外滩,十里洋场。
起初没反应。就在他以为失败时,镜面忽然漾开一片灰蒙蒙的涟漪,景象迅速清晰——是街道,但不是长安的青石板和木楼,而是柏油马路,两旁是三四层高的西式或中西合璧的建筑,挂着霓虹灯和繁体字招牌。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行人穿着长衫、旗袍、西装,偶尔有老爷车鸣着喇叭挤过。
景象一角,能看见远处一栋高楼顶上的巨幅香烟广告牌,一个穿着旗袍的烫发女郎巧笑嫣然。
是上海。民国时期的上海。
林晓心脏狂跳。成功了!不用那枚特殊铜钱,用“同时代”的物件,也能穿越!而且指向的似乎是物件“所属”的时代,或者他“联想”的时代?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贸然踏入。而是仔细观察。
景象稳定,但视角似乎是固定的,像一扇窗户,开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边。他看到对面是一家招牌写着“昌隆典当”的铺子,门开着,里面亮着灯。街上有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朝他这个“窗口”看。
他低头看自己。还穿着现代的家居服。这样进去肯定不行。
他后退一步,脱离了共鸣。镜面恢复锈蚀。
这次试验收获巨大:第一,穿越媒介不限于那枚特殊铜钱,特定“古物”也可行;第二,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导向”时代或地点(通过联想?);第三,穿越前需要做好伪装。
他决定进行一次“有准备”的短途穿越试验。目标:民国上海,停留时间尽量短,目标明确——带点“证据”回来。
他花了两天时间准备。首先,服装。他去了本地的旧货市场,淘了一套半旧的深灰色中山装,一双老式皮鞋,一顶呢礼帽。不太讲究年代完全精确,但至少混在人群里不扎眼。又买了块廉价的怀表(现代仿旧)揣怀里,看时间用。
其次,钱。他留了个心眼,没带现代纸币。而是从卖银元的摊贩那里,又买了几枚品相普通的“袁大头”和几枚民国铜元。在民国,银元是硬通货。
第三,目标。他想了很久,带什么回来最能证明“时代”,又不惹眼?最后定了旧报纸。民国报纸信息量大,日期明确,是最好的“时空标签”。
第四,安全。他反复告诫自己,就在穿越点附近活动,绝不去陌生区域,不与人冲突,不暴露任何异常,拿到报纸立刻返回。
试验时间,他选在了三天后的子时。
这天晚上,他换好中山装,把几枚银元和铜元装进内袋,怀表调成十二小时制(民国习惯)。然后,握着那枚作为媒介的“袁大头”,站在了铜镜前。
子时整。
镜面涟漪泛起,民国上海的街景再次出现。还是那条街,对面“昌隆典当”的灯还亮着,但街上行人稀少,已是深夜。
林晓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穿过水膜的冰凉感再次传来,轻微的失重。下一秒,他踩在了坚实的柏油路面上。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空气里有煤烟、香料、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留声机软绵绵的歌声和模糊的笑语。身后的“窗口”在他踏出后无声闭合,他回头,只看见一堵斑驳的砖墙。
他到了。1937年的上海街头。
他定了定神,压下剧烈的心跳,迅速观察四周。街灯昏暗,勉强照亮路面。典当行还开着,大概是做夜间生意。街角有个馄饨摊,冒着热气,一个车夫正蹲在摊前吃宵夜。更远处,有霓虹灯的光芒映亮半边天,那里应该是更繁华的街区。
他没往霓虹灯方向去,而是看向典当行旁边。那里有个半人高的绿色铁皮邮筒,旁边地上,似乎散落着几张报纸。
他快步走过去,尽量让脚步显得自然。蹲下身,捡起那几张报纸。是《申报》,日期是“中华民国廿六年四月某日”(具体日期模糊了)。头版头条是大幅广告和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他快速翻看,确认是完整的、当日的报纸。
就是它了。
他把几张报纸折叠起来,卷成筒状,捏在手里。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站起身,准备找个隐蔽角落返回。眼角余光瞥见典当行里,一个穿着长衫的朝奉正隔着栅栏打量他,眼神有些狐疑。大概是看他深夜在街上捡报纸,行为古怪。
林晓心里一紧,不敢停留,转身就往旁边一条更暗的小巷走去。
刚走进巷口,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那朝奉压低声音的喊:“喂,那位先生,请留步!”
林晓头皮一麻,加快脚步。巷子里堆着杂物,散发着一股馊水味。他顾不上脏,快步往里走,只想拉开距离,找个没人的地方启动返回。
“站住!”后面的声音更近了,似乎不止一个人。
林晓心一横,拐进一个堆满破木箱的角落,背靠墙壁,一手紧握那枚“袁大头”(一直没松手),另一只手捏着报纸,心里拼命想“回去!回当铺!”
没有反应!可能是太紧张,精神无法集中。
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口,手电筒的光柱晃了进来。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喝道,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林晓额头冒出冷汗,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只想当铺地下室,想那面铜镜,想“回去”……
冰凉感传来!
“在那边!”手电光猛地照过来。
林晓的身影在光柱中瞬间模糊、变淡,然后像被橡皮擦掉一样,彻底消失。
扑过来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朝奉,一个是拿着棍子的伙计)扑了个空,手电光在空荡荡的角落乱晃,只照到几只受惊窜过的老鼠。
“见、见鬼了?”伙计声音发颤。
朝奉脸色发白,用手电照着林晓刚才站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地上几张踩脏的废纸。他吞了口唾沫,低声骂了句:“晦气!”拉着伙计,头也不回地跑了。
……
当铺地下室。
林晓摔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手里紧紧攥着的报纸筒,因为用力而有些皱。
回来了。就差一点。
他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才平复下来。检查自身,衣服完整,没丢东西。怀表显示,从他穿越到返回,大概过了……两小时?不,不对,怀表还在走,但显示只过了几分钟。他摸出手机(穿越前放在地下室),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十二点二十。
他在民国待了顶多几分钟(捡报纸、逃跑),现代也只过了十几分钟。
时间流速差异依然存在,但似乎……这次差异小了点?还是因为他停留时间太短?
他无暇细想,展开手里的报纸。
《申报》。民国廿六年。头版的大字、繁体竖排的版面、粗糙的纸张、特有的油墨气味……一切都在昭示它的年代。
他小心翼翼地将报纸抚平,借着灯光,仔细阅读上面的新闻、广告、电影上映信息……这些都是1937年春天的上海,最真实的切片。
他将报纸带回现代了。实物。
试验成功。
他不仅验证了用特定“古物”穿越的可行性,完成了短时间、有目标的穿越,还成功带回了那个时代的物品。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令人振奋。
林晓坐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看着手中的旧报纸,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规律,正在一点点被他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