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当铺门口,阳光把“聚源当铺”那块褪色的招牌照得清晰无比。林晓仰头看了半晌,心里有了计较。
光有钱不行,这铺子得先有个铺子的样子。
他先去找了街口的王木匠。王木匠五十多岁,是看着林晓长大的老街坊,手艺扎实,人也实在。
“王叔,想请您帮个忙,把铺子门脸拾掇拾掇。”林晓递了根烟。
王木匠接过烟别在耳后,绕着当铺门面走了一圈,嘴里“啧啧”两声:“是该拾掇了。你爷爷在时,这门脸多精神。你看看现在,漆皮掉得跟得了皮肤病似的,窗框也朽了。招牌得重漆,不然晚上都看不清字。”
“您看,全弄下来得多少?材料用好点的,工钱该多少是多少。”
王木匠蹲下身,摸了摸门槛和门板,又看了看窗框,心里默算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手:“门板重漆,窗框换新的,招牌重做——那木头还行,就是金字得重贴。材料我帮你挑,工钱……都是老街坊,你给我八千,包工包料,三天给你弄利索。”
“行,就按您说的。”林晓没还价。王木匠的报价公道,他信得过。“对了王叔,里面柜台栅栏缺了两根,能配上吗?还有几张太师椅,藤面破了,能修吗?”
“栅栏好说,我找差不多的老料给你配上,打磨上漆,不细看看不出来。椅子……”王木匠跟着进堂屋看了看那几张破椅子,笑了,“这椅子年纪比你都大。藤面全得换,榫头也得紧一紧。一张椅子五百,包修好跟新的一样,坐着比你那沙发还舒服。”
“四张都修。”林晓拍板。
“得嘞!”王木匠眉开眼笑,当场就掏出卷尺开始量尺寸。
接下来两天,当铺门口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王木匠带着两个徒弟,刨木头、刷漆、换窗框。新窗框是结实的榆木,刷了深栗色的漆,显得稳重。门板重新打磨上漆,还是传统的朱红色,但鲜亮了不少。招牌被小心取下,王木匠亲自调了金粉,对照着老照片,一笔一划把“聚源当铺”四个字描得熠熠生辉。
路过老街坊都停下看热闹。
“哟,林家小子真要把铺子开起来啊?”
“这招牌亮的,晚上不用点灯都能看见!”
“林老掌柜地下有知,该高兴了。”
林晓陪着笑,给施工的王木匠和徒弟们递烟送水。堂屋里暂时堆了些工具和木料,他趁空把里里外外又彻底打扫了一遍,墙角堆的那些真正没用的瓶瓶罐罐也清了,只留下几件看着还顺眼的当装饰。
第三天下午,王木匠把重新挂好的招牌最后固定好,拍了拍手:“齐活!林小子,进来看看。”
林晓走进堂屋。焕然一新。
新窗框让光线更充足,堂屋亮堂了许多。深栗色的窗框和朱红的门板相得益彰。高柜台缺的两根栅栏已经补上,用的是颜色相近的老木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区别。四张太师椅摆在柜台前,藤面崭新,椅子腿的榫头被重新加固过,用手摇了摇,纹丝不动。王木匠还给每张椅子配了同色的棉垫子,坐着确实舒服。
“王叔,手艺没得说!”林晓真心夸赞,痛快地付了工钱——一万块整,多出的算是辛苦费。王木匠推辞了两下,乐呵呵地收了。
硬件有了,还得有点“软件”。林晓去旧货市场淘了一张老式的、带玻璃罩的煤油灯(当然是电的,做旧款),放在柜台一角当装饰。又买了几盆绿萝和吊兰,摆在窗台和墙角,添点生气。文房四宝是现成的,从爷爷书房拿出来,摆好在柜台后的条案上。算盘也找了把老算盘,擦干净放在手边。
最后,他去定制了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上:
“聚源当铺 重新开业
收购/寄售:老物件、旧书刊、有年头的玩意
价格公道 童叟无欺”
下面还有一行稍小的字:
**“另:招聘周末兼职店员一名
要求:细心,有耐心,对老东西感兴趣
待遇面谈”**
黑板挂在门外墙上。朱门,金匾,绿植,再加上这块手写的小黑板,沧桑的老当铺顿时有了活气,也多了点亲切的“人味儿”。
做完这一切,林晓站在柜台后,看着收拾一新的堂屋。阳光透过新窗格照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影子。空气里有新木器淡淡的漆味,也有老房子经年累月的、沉静的味道。
这才像个样子。他想。爷爷要是看见,应该会点点头吧。
刚开业,没什么客人。偶尔有老街坊探头进来看一眼,夸两句“收拾得真精神”,但真正来当东西卖东西的,一个没有。林晓也不急,正好有时间看书——他买了一批历史、文物鉴定、民俗方面的书,堆在柜台下面,没事就翻。
招聘启事贴出去两天,也没什么动静。周末兼职,时间尴尬,对大学生来说可能嫌钱少事烦,对想找稳定工作的人来说又不合适。
直到周六下午,一个背着双肩包、扎着马尾的女孩在门口小黑板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来。
门上的老铜铃“叮铃”一声脆响。
林晓从一本《唐代金银器鉴赏》里抬起头。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皮肤白皙,眼睛很亮。她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堂屋,目光扫过高柜台、太师椅、墙角的绿植,最后落到柜台后的林晓身上。
“您好,”女孩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学生气的礼貌,“请问……这里是招聘周末兼职吗?”
“对。”林晓合上书,站起身,“你是来应聘的?”
“嗯,我看到门口黑板写的。”女孩点点头,走近几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简历和学生证复印件,隔着柜台递过来。“我叫苏晓晓,是师大大三的学生,历史系的。周末都有空。”
林晓接过简历,没急着看,先打量了一下对方。苏晓晓,名字有点耳熟……细纲里第十章提到的人物出现了。历史系,大三,周末有空——条件倒是吻合。
“坐吧。”林晓指了指柜台前的太师椅,自己绕出来,在对面坐下。
苏晓晓道了声谢,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拘谨,但眼神很坦然。
林晓这才翻开简历。成绩不错,拿过奖学金。参加过一个本地的文物保护志愿者社团,有过在博物馆做讲解员的短期经历。兴趣爱好一栏写着“阅读、逛博物馆、收集旧明信片”。
“对老物件感兴趣?”林晓问,指了指兴趣爱好那栏。
“嗯,特别喜欢。”苏晓晓点头,眼睛亮了些,“我觉得每件老东西都有故事。以前在博物馆做志愿者,最喜欢给游客讲文物背后的历史,虽然我知道的也不多……但就是觉得,把那些故事讲出来,东西就‘活’了。”
这话说到了林晓心坎里。他穿越一趟,最大的感触就是历史不是书本上冷冰冰的字,而是活生生的人和生活。这姑娘有点意思。
“兼职店员,主要是周末看店。客人不多,但来了得能接待,东西得能看个大概,别把真的说成假的,假的当成宝。遇到拿不准的,就说需要时间鉴定,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回来处理。能做到吗?”林晓把工作内容简单说了。
“应该……可以吧。”苏晓晓想了想,认真地说,“基本的文物常识和历史背景我学过一些。太专业的鉴定我肯定不行,但如果是很明显的现代仿品或者常见的老物件,我应该能分辨个大概。如果真的拿不准,我会按您说的做,绝不乱讲。”
态度很诚恳,不吹牛,也知道分寸。
“工资的话,周末两天,一天八小时,一天一百五,按月结。如果收到好东西有提成,具体再看。你觉得行吗?”林晓开出价码。这工资在学生兼职里算中等偏上,毕竟看店不算累,但需要点专业知识。
苏晓晓快速算了算,一个月四周,就是一千二。对于学生来说,足够零花,还能攒点。她点点头:“可以的。”
“那行。”林晓也挺干脆,“下周末开始,可以吗?周六早上九点过来,下午五点。周日一样。钥匙我先给你一把,早上自己开门,晚上走的时候检查好水电门窗再锁门。”
“没问题!”苏晓晓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显得开朗又精神。
林晓去后面拿了把备用钥匙给她,又简单交代了店里东西的摆放、灯具开关、水电闸的位置。苏晓晓听得很仔细,还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了几下。
交代完,林晓看着她把钥匙小心地收进背包夹层,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叫苏晓晓,我叫林晓。咱们名字里都有个‘晓’字。”
“真的诶!”苏晓晓也才注意到,有些惊讶地笑了,“好巧。那我以后叫您林老板?”
“叫林哥就行,或者直接叫名字。店里没那么多规矩。”林晓摆摆手。
“好的,林哥。”苏晓晓从善如流,笑容更甜了些。
又聊了几句闲话,主要是关于学校和专业。苏晓晓对历史是真的热爱,说到感兴趣的朝代和话题,眼睛发亮,语速都快了些。林晓听着,偶尔插两句,他现在的历史知识混杂了书本和“亲身经历”,角度往往让苏晓晓觉得新奇,但又言之有物。
不知不觉聊了半个多小时。眼看天色渐晚,苏晓晓才起身告辞。
“那林哥,我下周六早上九点准时到。”
“好,路上小心。”
送走苏晓晓,门上的铜铃又“叮铃”一声。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晓走回柜台后,拿起那本没看完的《唐代金银器鉴赏》,却有点看不进去。他看向窗外,夕阳给老街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修缮完成了,店员也招到了。聚源当铺,算是正式重新开张了。
接下来,就是好好经营这个“据点”,同时,继续探索那扇通往无数过去的“门”。
有了苏晓晓周末看店,他也能有更多完整的时间,去做一些“自己的事”。
他摸了摸胸口的铜钱,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