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海开车回到松林镇派出所,陈国安还在办公室等着,桌上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回来了,陈国安站起来,咋说?
赵小海把方案又跟他说了一遍,陈国安听完,一拍大腿:行!就按你说的办!先抓人!
他转身从墙上摘下钥匙串,打开办公桌右边的抽屉,拿起配枪,往腰上一别,又抓了副手铐攥在手里。
小海,你去叫建设和小杜,就说有任务,穿便装,带上家伙,后门集合。别声张,别开警车。
明白!赵小海转身出了门。
陈国安又抓起电话,拨了个内线:瘦猴呢?让他来后门等着,带路用。
放下电话,他披上棉大衣,从门后摘下一根橡胶棍别在腰后,推门出了办公室。
……
腊月二十八的夜,黑得跟锅底似的。
松林镇派出所后门,四个人影先后摸出来。陈国安走在最前头,李建设和杜志腾一左一右,赵小海殿后。四个人都穿着便装棉袄,要是不仔细看,跟赶集回来的老百姓没啥两样。
瘦猴已经在后门等着了,缩着脖子跺脚,看见陈国安出来,赶紧迎上去。
所长,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你带路,从柳树巷子后头那条岔道进去,别走正街,免得被人看见。陈国安压低声音,到了巷口你别进去,就在外头等着,听见动静再进来帮忙。记住了,别往前冲,你不是警察,出了事我担不起。
瘦猴点点头:行,我就在巷口蹲着。
五个人踩着雪,沿着镇子边缘的小路绕到柳树巷子后面。这条路平时没人走,两边是荒地和冻硬的排水沟,雪没踩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快到巷口的时候,陈国安抬手示意停。
他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探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柳树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最里头那座土坯院的烟囱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说明里头还烧着火。
建设,你从左边绕过去,堵住院后头。小杜,你跟着我从正门进。小海,你在巷口接应,万一有人跑出来你堵住。陈国安压着嗓子分配,瘦猴,你退到巷口外头,别让人看见你跟我们在一起。
得嘞。瘦猴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消失在黑暗里。
陈国安深吸一口气,冲老刘和杜志腾点了点头。
三个人猫着腰,沿着巷子墙根摸过去。雪地里的脚步声压得很轻,橡胶鞋底踩在冻雪上,发出细微的声。
到了土坯院门口,陈国安贴着墙站定,冲杜志腾使了个眼色。
杜志腾点点头,抬手敲门,不是暗号,是直接砰砰砰拍门,力气很大。
开门!派出所的!查户口!
里头静了一秒。
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从正屋往院门方向跑,像是有人要来开门,又像是有人往反方向跑。
陈国安听出来了,至少两个人,一个往门这边来,一个往后头跑。
李建设!后头!陈国安低喝一声。
墙那边传来李建设的声音:堵住了!跑不掉!
正门口,门栓一响,门开了条缝,那个干瘦老头的脸探出来,眯着眼往外看,还没反应过来,陈国安一肩膀顶在门板上,的一声把门撞开了。
老头被撞得往后趔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动!警察!陈国安亮出证件,一手按住老头肩膀,一手从腰里抽出电棍,趴下!手抱头!
老头吓尿了,瘫在地上直哆嗦,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饶命啊,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
杜志腾从陈国安身后闪进来,直奔正屋方向。后院传来李建设的喊声:站住!再跑我开枪了!
杜子腾冲进正屋,里头没人。他又冲向厢房,一脚踹开门——
厢房里黑布蒙着窗户,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
地上铺着稻草,两个年轻姑娘缩在墙角,一个十七八岁,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另一个更小,十五六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人手上都绑着绳子,嘴里塞着破布。
看见有人冲进来,两个姑娘浑身发抖,往墙角缩得更紧了。
别怕!杜子腾赶紧说,松林镇派出所的!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他上前割断绳子,把破布从姑娘嘴里掏出来。两个姑娘地一声哭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能走不?杜志腾扶住那个十七岁的姑娘,她腿软得站不住,膝盖一弯差点跪地上。
能……能走……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抓着杜志腾的袖子。
后院那边,李建设已经把那个壮汉按在了柴堆旁边。不过此人竟然是个哑巴,挣扎了两下,被电棍的一声怼在肩膀上,浑身一激灵,老实了。
陈国安从正屋出来,手里攥着从老头身上搜出来的一串钥匙和一小叠钱,冲杜志腾喊:人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两个!杜志腾扶着姑娘往外走。
陈国安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老头:赵结巴呢?
老头缩在地上,眼神躲闪:谁……谁结巴?我不知道……
少装蒜!陈国安一脚踩在老头膝盖旁边的雪地上,那小子平时不住这儿?他在哪儿?
老头嘴闭得死紧,一个字不吐。
陈国安冷笑一声,弯腰揪住老头棉袄领子,把他从雪地里拽起来:带走!回所里说!
腊月二十八深夜,松林镇派出所审讯室里,灯泡瓦数不高,昏黄的光照着干瘦老头的脸。
老头坐在木凳上,双手铐在暖气管道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国安坐在对面,抽着烟,一口一口地吐白雾。老刘和杜志腾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
说吧,叫什么名字?陈国安弹了弹烟灰。
王……王老四。老头声音沙哑。
哪儿人?
就……就本地,柳树屯的。
柳树屯?柳树屯离这儿三十里,你跑镇上来住土坯院干啥?
老头不说话了。
陈国安也不急,慢慢抽着烟,等了一会儿才开口:王老四,我给你交个底。你窝点里关着两个姑娘,拐卖人口,这罪名你扛得起吗?最少十年起步。你要是配合,交代清楚谁把你弄来的、赵结巴在哪儿、还有哪些买家,我给你往轻了报。你要是不说——
陈国安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老头面前,低头看着他:那两个姑娘的苦主要是找上门来,你猜他们会不会饶你?
老头肩膀抖了一下。
赵结巴……他不住这儿……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就……有时候来送饭,有时候带人来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