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嫡系崽儿,大家都是跑路,凭什么你们就能顺着平整开阔的大路跑,偏偏要把我们挤去满是坑洼的土路走?”隶属于135师的营长杨彪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寸步不让地盯着对面的人质问道。
“什么跑路,这是战略撤退,你个川耗子懂什么!”郭云龙被杨彪噎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扯着嗓子回呛道。
“少跟我来这套,跑路就是跑路,换个好听说法就能遮过去了?还什么战略撤退,讲什么大战略,依我看不就是你们被日本人打怕了,不敢再跟人家硬拼了呗。”杨彪把下巴一抬,半点不肯服软。
“你!”郭云龙被气得嘴唇都哆嗦,搭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好半天才喘过一口气,开口说道:“跟你们这些土包子根本说不明白,我真奇怪你这样的人是怎么混上营长位置的。”
“老子的营长位置,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哪像你们命好,天子门生,不靠战功,靠着拉关系走门路就能轻轻松松升官发财。”杨彪半点不退,直接怼了回去。
“你说谁靠关系升官?老子在上海,亲手就干掉了四个小鬼子,也是跟小鬼子拼过刺刀的!”郭云龙听完猛地一挺胸膛,腰杆绷得笔直,理直气壮地说道。
杨彪闻言没有再出言不逊,刚从上海战场撤下来,这种事没人会拿来吹牛。他也知道,78师早在九月初就抵达了上海,参加了多场苦战,这一点倒也真没得黑。
可即便是这样,杨彪心里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依旧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道:“你打死过小日本,老子我也打死过小日本,咱们川军在上海没有怂过!”
“凭什么撤退跑路的时候,你们就能舒舒服服走平坦大路,偏要让我们走那些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这几天连着下了好几场雨,小路都泡成烂泥塘了,根本就没法走啊!”
“你们就那几个杆枪,炮也是小炮,走哪不一样啊,我们师这些山炮怎么走那些小路。”郭云龙指着身后的那些山炮说道。
“我们装备差怎么了?就算装备差,在上海咱也敢跟小日本拼命。”杨彪以为郭云龙是在嫌弃他们装备差,本来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冒了上来,高声说道,“要不是你们那个校长太抠门,之前答应好给我们补充的装备拖了那么久都不发,我们装备能差成这样吗?”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对校长不敬,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郭云龙听完瞬间怒发冲冠,“哗啦”一声就举起步枪,直直对准了杨彪的胸口。
郭云龙本身就是黄埔军校出来的,还是浙江人,更在有着“天子第一门生”称号的胡宗南麾下效力,从头到脚都沾着嫡系的标签,可以说是嫡系里面最根正苗红的。
本来早在杨彪说自己也在上海杀过鬼子的时候,郭云龙心里对他那点轻视早就放下了,也只是按照战区司令部下达的撤退命令,跟杨彪这边交涉路线问题而已。
可杨彪当众数落校长不对,郭云龙几乎是瞬间就压不住怒火暴怒起来,最后还是靠着仅存的一点理智,没有直接推弹上膛。可看他现在红着眼睛的样子,只要杨彪敢再多说一句不敬的话,他很有可能真的会扣动扳机。
还没等杨彪做出应对,站在杨彪身后的一众川军士兵就忍不了了,哗啦啦全都端起步枪对准了郭云龙这边。78师跟着郭云龙过来的官兵当然不可能看着自家长官吃亏,也立刻齐刷刷举枪,两边一下子就形成了针锋相对的对峙局面。
这时候,不管是郭云龙还是杨彪,心里其实都暗暗捏了一把汗,开始慌了。现在这种双方举枪相对的局面,根本不用说真的有人开枪,就算只是有个士兵手滑走火,或者谁不小心碰了一下扳机,都有可能瞬间引发火拼。
平时有些冲突,闹点口角矛盾,哪怕是忍不住动手打一架,其实都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些部队陆续撤到后方轮换休整的时候,别说是不同派系的部队了,就算是同一个派系出来的队伍,闹矛盾打架都是常有的事儿。可要是真的闹到开枪火拼的地步,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都他娘的想造反啊!”一声怒喝突然从旁边传来,李昭猛地推开自己座车的车门,大步流星快步向着对峙的二人走了过来,他身后卡车上坐着的特一团三营战士,也纷纷从车厢上跳下来,端着枪快步跟在李昭的身后。
李昭几步就走到了郭云龙和杨彪两个人中间,出手快如闪电,一把就夺下了郭云龙手里举着的步枪,紧接着对着郭云龙和杨彪一人就是狠狠一脚,直接把两个人都踹得摔倒在地,动作快得让两边举枪的士兵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老子是106师特一团团长李昭,我现在数到三,还有人没把枪放下的,一律按照日军派来的间谍论处。”李昭说完扭过头,对着身边的于良涛下令道:“胆敢抗命不遵的,当场击毙,格杀勿论!”
“是!”跟着过来的三营战士立刻应声,齐刷刷推弹上膛,把枪口稳稳对准了对峙的双方官兵。
李昭挂着上校军衔,本来就是在场所有人里面军衔最高的主官,而且106师是整个上海战场上战绩最出色的一支部队,眼下这片区域本来就是106师的防区,本来在李昭自报家门赶过来的时候,两边对峙的官兵心里就已经有了收枪的打算。
可谁也没想到李昭动作这么刚猛果决,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把两边领头的营级主官踹倒,他身后跟着的这些战士,居然真的敢直接对着两边推弹上膛,就不怕不小心走火闹出大事吗?
“李长官,这件事真不是我们挑起来的,他们135师本来就不在这条预定的撤退路线上,是他们自己私自跑过来,还从队伍旁边斜插过来,直接冲乱了我们整个行进的队列。”郭云龙很快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对着李昭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连忙解释道。
虽然郭云龙自己也是嫡系出身的军官,可他在李昭面前根本不敢摆架子充大个,人家的战绩摆在那,就算是自家团长也要礼让三分。
而且这时候谁不知道,106师的一个团兵力都跟其他部队一个旅差不多,那还是嫡系部队的旅,就像135师一个师都没有106师一个团的兵力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