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转身，重新走回黑暗的办公区。
走到总闸前。
“咔哒。”
他又把电闸推了上去。
灯光重新亮起。
电脑主机发出一阵重启的嗡嗡声。
林哲晃荡回自己的工位，一屁股坐进真皮椅子里。
哪有什么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狠话是放给那帮菜鸟听的，为了稳住他们的心态，但活儿总得有人干。
缝合底层和ApI接口，就这帮人在现在的状态下，再熬三天也弄不干净。
但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最优解。
“一群只会添乱的拖油瓶。”
林哲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他还是把卫衣的袖子撸了起来，双手放上键盘。
这半个月来，他第一次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老油条态度。
刚才他已经把所有人的最新代码都扫进了脑子里。
哪里有死循环，哪里有内存溢出，他闭着眼睛都能指出来。
“啪啪啪啪——！”
空旷的办公区里。
只剩下一个人的键盘声在疯狂爆响，手速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胖子伊恩写错的寻址逻辑，删掉，重写。
戴夫搞错的时钟周期，砍掉，重新锁死。
盖瑞那套死心眼的软件接口，直接暴力强拆，换成极简的直通桥接。
林哲就像一个拿着手术刀的顶级外科医生。
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对着一具千疮百孔的科学怪人，进行着一场狂暴而精准的手术。
整整四个小时。
林哲连水都没喝一口。
墙上的时钟指到了深夜十二点半。
“啪！”
林哲用力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代码合并。
全盘编译。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长长的绿色进度条。
两秒钟后。
“pile Successful. All modules Integrated. 0 Errors.”
（编译成功。所有模块集成完毕。0报错。）
林哲看着这行绿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往后一瘫，整个人陷进真皮椅子里，伸出双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真特么累。”
林哲嘟囔了一句。
他把合并好的完美验证包，直接覆盖到了全组局域网的共享服务器上。
搞定。
明天早上那帮菜鸟来上班，看到这个跑通的版本，估计得以为见鬼了。
……
1月20日。
加州的冬天也是会冻死人的。
尤其是这几天，英伟达大办公区里的暖气，彻底停了。
当然不是因为机器坏了。
是因为老黄没钱交电费，直接让后勤把大功率的中央空调给拉了闸。
整个公司穷得底裤都快当干净了。
为了凑下个月流片的定金，老黄满世界给人下跪借钱。
公司内部的福利全线腰斩。
茶水间里的免费贝果，从新鲜的换成了硬得能砸死狗的打折货。
更缺德的是洗手间。
原本两层加厚的卫生纸，全被换成了单层劣质草纸，粗糙得跟砂纸一模一样。
“嘶——！”
戴夫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从洗手间方向挪回工位。
“法克！老黄这是要杀人啊！”
戴夫扶着办公桌边缘，小心翼翼地把半个屁股挨在椅子上。
“那破纸，一擦准破！而且粗得拉屁眼！再这么蹭两天，老子不用去流片了，直接去肛肠医院报到吧！”
坐在对面的胖子伊恩裹着毛毯，深有同感地直点头。
只有林哲。
他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陷在真皮老板椅里，脚搭在桌底的横杠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他看着戴夫的惨样，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嘲笑。
“谁让你去洗手间不自带装备的。”
林哲拉开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卷雪白柔软的三层高级卫生纸。
这是上个月公司还没断粮的时候，他趁着夜黑风高，从库房里顺出来的。
老油条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提前囤积战略物资。
戴夫两眼放光，伸手就想去拿。
“啪！”
林哲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顺手把抽屉推上，上了锁。
“看什么看，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林哲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十块钱一格，谢绝讲价。”
戴夫气得直翻白眼。
“林老大，你简直是个吸血鬼！”
正闹着。
大办公区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财务大姐玛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信封，像个游魂一样飘了进来。
“发工资了，全停下手里的活儿，过来签字。”
玛丽的声音有气无力。
听到“工资”两个字，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工程师们，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全蹦了起来。
戴夫连屁股都不疼了，冲得比谁都快。
林哲没动弹。
等大家都领完了，散开了。
玛丽才走到林哲的工位前，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桌上。
“林，这是你的。”
玛丽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十二月公司账上实在没钱，把大家的工资全压了，这是十二月和一月两个月的工资，连带着点加班费，全补齐了。”
玛丽指了指信封：“老黄昨天刚用他老婆的车做抵押，换了一笔过桥贷款。这支票你拿到手，最好下午就去银行兑了，晚了怕账上又空了。”
林哲挑了挑眉毛。
“知道了，谢了玛丽大姐。”
玛丽飘走了。
林哲拿起牛皮纸信封，撕开封口。
里面躺着一张花旗银行的现金支票。
数字：6900美元。
初级架构师两个月的死工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哲弹了一下支票，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一月发的第一笔工资，全被他砸去注册互联网域名了。
整整十二月，外加一月的大半个月，他兜里比脸还干净。
他饿死了吗？
怎么可能。
林哲把支票揣进旧卫衣的兜里，转头看了一眼戴夫。
这快两个月的时间，他连给老爹打个电话要钱的念头都没动过。
要钱还得挨两句骂，听老头子念经。
多麻烦。
他现在可是整个英伟达的救世主！
核心架构组的真神仙！
他缺那两口吃的？
每天早上，戴夫为了求他帮忙看一眼报错代码，主动把烤好的热狗和热腾腾的咖啡端到他桌上。
中午，胖子伊恩为了不挨骂，去食堂抢最好的一块肉排，偷偷塞给林哲。
至于晚上？
销售头子杰弗里三天两头跑过来求话术。
每次来，手里不拎个双层芝士牛肉汉堡，林哲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就这么蹭吃蹭喝，林哲活生生把公司当成了自己的全包式度假村。
他不仅没饿瘦，脸颊上还长了点肉。
“戴夫。”林哲突然喊了一声。
“啊？在！老大怎么了？”戴夫正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支票。
“前街拐角那个银行，中午几点休息？”
戴夫愣了一下。
“中午不休息啊，你要去存钱？”
林哲站起身，把卫衣的兜帽往脑袋上一扣。
“存什么钱，去干票大的。”
他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下午克里斯要是来查岗，就说我肚子疼，去抢占高级卫生间了。”
戴夫看着林哲的背影，撇了撇嘴。
“又去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