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尔的六百万美金预付款,算是彻彻底底把英伟达的命给续上了。
虽说这事已经过去一夜,但公司上下谁都没法平复心情。
大办公区里,憋了几个月的洋鬼子工程师们,今天依旧跟返祖了一样,又跳又叫了一天。
老黄站在独立办公室的门口,看着这群群魔乱舞的员工。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台积电的催款单,神经绷得像根钢丝。
现在,钢丝终于松了。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又哭又笑的工程师们,落在了坐在最后排的林哲身上。
林哲瘫在真皮老板椅里,正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包苏打饼干,咔嚓咔嚓地嚼着。
眼神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仿佛这六百万美金的单子,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老黄深吸了一口气。
他大步穿过狂欢的人群,走到林哲的工位旁边,伸出手指,在林哲的电脑桌上敲了两下。
“林哲。”
“进我办公室。”
说完,老黄转身就走。
旁边正抱着电脑机箱狂亲的戴夫,听到这话,瞬间僵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惊恐地看着林哲。
“老大……老黄这什么表情?咱们不是刚拿下大单子吗?他怎么搞得像要裁人一样?”
林哲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裁你大爷,这叫分赃前的严肃。”
林哲站起身,双手插在旧卫衣的兜里,晃晃悠悠地跟着老黄走进了独立办公室。
砰。
门关上了。
把外面的喧闹声彻底隔绝。
老黄的办公室还是那么乱,满地的废纸和捏瘪的可乐罐。
但他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去拿健怡可乐。
老黄走到办公桌后面,弯下腰,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木头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瓶没有标签的琥珀色洋酒,还有两个看起来挺厚实的玻璃杯。
老黄把杯子放在桌上,拔开软木塞。
“咕咚咕咚。”
倒了满满两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桌子对面。
“坐。”老黄指了指塌陷的破沙发。
林哲也没客气,一屁股坐进沙发坑里,端起酒杯闻了闻。
好家伙。
麦卡伦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这抠门老板居然还藏了这种硬货。
老黄端着酒杯,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哲面前。
他的眼眶有点泛红。
“林哲。”老黄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这杯酒,敬你。”老黄仰起头,一口干了半杯,辣得直咧嘴。
“要不是你硬生生把底层架构改过来,用那个流氓拦截层骗过了戴尔的测试,我下周就得带着老婆孩子去圣克拉拉的大街上要饭了。”
老黄把酒杯放下,看着林哲。
“你小子,是个天生的怪物。”
“你比我狠,比我懂技术,也比我懂那些客户到底想要什么。”
老黄直入主题道:“但我没钱给你发巨额奖金。”
“公司账上刚收到的那六百万,马上全得打给台积电。”
老黄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英文合同。
啪。
合同拍在玻璃茶几上。
老黄把一支签字笔压在合同上面。
“这是一份期权授予协议。”
“百分之二的原始期权池份额。”
老黄盯着林哲的眼睛。
“公司现在没上市,这百分之二就是几张废纸,哪怕去银行抵押,连个热狗都换不出来。”
“但只要咱们这块卡卖爆了,只要英伟达能顺利在纳斯达克敲钟!”
老黄指着合同:“这百分之二,就是千万美金,甚至上亿美金!”
“签字。”
“从今天起,除了我、克里斯和柯蒂斯,你就是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合伙人。”
老黄把话挑明了。
这就是硅谷最经典的空手套白狼。
没钱发工资?那就发梦想!发期权!
老黄太怕了。
他太怕林哲这个变态写完代码,一拍屁股被别的大厂给高薪挖走了。
百分之二的期权,在1997年一家濒死初创公司里,绝对是大出血的诚意。
林哲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桌上的合同,又看了看满眼通红的老黄。
林哲嘴角扯起一抹慵懒的笑。
什么激动?什么感恩戴德?
完全没有。
前世他在硅谷混了三十年,这种期权协议他闭着眼睛都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行啊。”
林哲随手拿起签字笔,连合同的细则都没翻,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唰唰唰。”
行云流水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林哲把笔一扔,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这酒不错,下次多买两瓶放在茶水间。”
林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赃分完了,我就先下班了。”
老黄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连个褶都没打的合同。
“你特么连归属期和行权条件都不看一眼?”老黄忍不住骂道。
“看个屁。”林哲打了个哈欠,“反正只要我在一天,这公司就死不了,你要是敢在合同里埋坑,老子分分钟写个木马把你的财务系统给炸了。”
林哲摆了摆手,推开门就往外走。
只留下老黄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着签好字的合同,摇头苦笑。
这种不受控制的妖孽。
真特么让人又爱又恨。
……
林哲回到大办公区。
戴夫立马像闻到腥味的狗一样凑了过来。
“老大老大!老黄叫你干嘛?是不是给你发奖金了?”戴夫满眼放光。
林哲拉开抽屉,把自己的破帆布包掏出来。
“发个锤子,发了几张废纸,让我留着上厕所用。”
林哲随口瞎扯,直接把电脑关机。
他才懒得跟戴夫解释什么是原始期权。
这种东西,没敲钟之前,连个屁都不算。
林哲现在真正在乎的,是自己兜里的几万美金现款。
他把帆布包甩在肩膀上,走出公司大门。
加州的晚风吹在脸上。
林哲走到公交车站,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他从卫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翻得起毛边的小笔记本。
翻到中间的一页。
上面写着四个名字。
乔恩·凯斯勒。
黛博拉·周。
萨米尔·帕特尔。
伊戈尔·别列佐夫。
这就是几个月前,NV1项目失败时,被老黄毫不留情扫地出门的那四个倒霉蛋。
也就是前世未来名震硅谷、身价千万的四个超级大牛。
林哲看着这四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狐狸般的坏笑。
“是时候把这四个叫花子给收编了。”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
你问八万美金能干嘛?
在硅谷包养四个顶级大牛?做梦呢!
但这四个家伙,现在特么的根本不是什么大牛!
NV1项目是整个半导体圈子的年度大笑话!
这四个倒霉蛋作为核心开发人员,头顶着“搞垮公司”的巨大黑锅。
现在的英特尔、Amd、3dfx这种大厂,躲他们都来不及!谁敢要这种背着失败履历的晦气员工?
他们现在绝对在租来的破公寓里,吃着最便宜的打折披萨,满世界投简历碰壁呢!
现在就是抄底的最佳时机!
老子只需要拿八万美金,去圣克拉拉最偏僻的郊区租个漏风的破车库。
一千美金一个月。
再去二手电子市场,淘四台别人淘汰下来的破奔腾电脑,顶多花个几千块。
剩下的钱,给他们每人开个两千美金的“温饱底薪”。
这点钱,足够这四个失业汉吃上热乎乎的汉堡、喝上冰镇可乐了!
最绝的是什么?
林哲根本不打算给他们发高薪。
他要效仿老黄,给他们画一张超级无敌大的大饼!
“做手机芯片!”
林哲合上笔记本,眼睛里闪烁着野心。
现在是1997年。
市面上的手机,全是摩托罗拉那种能砸核桃的黑砖头,只能打个电话听个响。
但林哲可是从2026年回来的老妖怪。
他太清楚了,数字蜂窝网络(GSm)马上就要全面普及。
诺基亚和爱立信马上就要推出带贪吃蛇游戏的数字手机。
手机的未来,需要体积小、功耗极低的处理芯片!
而英特尔和Amd那帮傻大黑粗的pc霸主,现在全在电脑cpU的泥潭里狗咬狗,根本看不上手机这个“小玩具”。
这完全就是一片绝对的蓝海!
林哲脑子里装着未来最成熟的ARm低功耗架构图纸。
他只需要把这四个正在吃土的技术狂人弄进车库,给他们指明一条十分清晰、没有任何弯路的代码方向。
不用去台积电烧几百万美金流片。
只要花两个月时间。
在电脑上敲出一套能跑通的Ip授权代码和仿真架构(Soft Ip)。
然后。
林哲就能拿着这套代码的软盘,去敲开华尔街顶级风投Kpcb的大门。
直接要他个五百万美金!
八万块钱当启动资金,两个月后撬动五百万美金的投资。
这特么才是硅谷真正的玩法!
也是他林哲这辈子给自己留下的第二条大粗腿!
“喂,谁啊?”
林哲掏出兜里刚买的二手翻盖手机,直接拨通了小本子上的第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北欧口音、听起来有些颓废的男声。
“乔恩·凯斯勒?”林哲靠在公交站的广告牌上,语气十分随意。
“是我,你哪位?如果是推销信用卡的请挂断,我上个月已经破产了。”对面的乔恩叹了口气。
林哲乐了。
果然。
穷得连底裤都穿不上了。
“我是英伟达的林哲,你被裁的那天,我就站你后面。”
林哲单刀直入:“别特么在那投简历了,没人敢要你们这帮搞砸了NV1的倒霉蛋。”
电话那头的乔恩沉默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毕竟被人戳到痛处,换谁都不爽。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嘲笑我?”乔恩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来给你送饭碗的。”
林哲看着远处开过来的公交车。
“明天上午十点,叫上黛博拉、萨米尔还有那个俄国老毛子伊戈尔。”
“市中心第七大道的星巴克。”
“我请你们喝最贵的咖啡,顺便给你们看一个,能把英特尔按在地上摩擦的芯片架构图。”
林哲没给乔恩任何拒绝的机会。
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啪嗒。
手机合上,塞进兜里。
林哲跳上公交车,投了几个硬币。
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这破公交车晃晃悠悠的。
林哲看着窗外的街景,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
英伟达的期权拿到了,核心地位稳了。
私人小金库马上也要变成提款机了。
万事俱备。
接下来,就差收拾收拾自己,去见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