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赤拿尾巴卷着铜板往钱匣子里扔。
季云停的算盘珠子响得跟爆豆似的。
雁门关的雪落在互市棚子上,纷纷扬扬。
温梦歌坐在台沿上啃第二盘锅包肉,含含糊糊跟阿赤嘟囔,
“阿赤你说,李少奇要是知道本宝宝拿完颜烈的刀搞抽奖,他会不会气得当场cpU干烧。”
“他烧不烧我不知道。”阿赤把铜板摞好,
“反正赵云彪快烧了,他今儿个又派人来查大营被劫的案子,查来查去就查到俩鸡骨头和一行字。”
“让他查。”温梦歌把最后一块锅包肉塞嘴里,“查明白了算本宝宝输。”
**
鹿鸣滩互市大集收官这日,天还没亮透,滩口已经挤满了人。
北狄牧民赶着牛羊从草原深处来,雁门关里的百姓挎着篮子从关内来。
连凉城那边都来了几辆骡车,车斗里装着山货和草药。
赵大牛媳妇的锅灶前排了三条长龙,锅包肉的糖醋味混着羊肉汤的膻香,在滩口上空飘着丝丝缕缕勾人香味儿。
温梦歌蹲在台沿上啃第三块锅包肉,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阿赤趴她脚边舔盘子,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扫雪。
季云停从人堆里挤过来,长衫下摆沾了泥点子,手里算盘拨得噼啪响,嘴里念念有词,
“今儿个半天,光土豆就换出去八百斤,皮毛收了六百张,完颜冲一个人抽走三回奖,两回是王八签,气得他直蹦。”
“蹦就蹦呗。”温梦歌含含糊糊,“他越蹦本宝宝越高兴。”
阿赤抬头,“你高兴啥。”
“他蹦说明他在意,在意说明他觉得这买卖值。”
温梦歌把最后一口锅包肉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渣,
“你看那些头人,哪个蹦了,都端着架子搁那儿装呢,完颜冲不装,本宝宝就喜欢他不装。”
话音没落,滩口便传来一阵粗暴的呵斥。
“都让让,都让让,官爷办案,闲杂人等滚远些。”
排队领奖的牧民回头一看,三十多个京畿大营的兵丁挤开人群。
为首那人腰挎长刀,满脸横肉,正是赵云彪手下的亲兵统领高友福。
阿赤蹲在钱匣子上,尾巴把剩下的铜板一卷。
“短腿,来生意了。”
温梦歌咬着锅包肉,含混道:“看着不像来买土豆的,像来给咱送年终福利的。”
高友福挤到高台下,抬手指着她,“小娃娃,这互市谁让你开的?”
“你姑奶奶我。”
“你可知擅自与北狄通商,是通敌之罪?”
温梦歌眨眨眼,扭头问季云停,“他方才说啥了?”
季云停拨着算盘,头也没抬,“他说你通敌。”
“哦。”温梦歌把骨头吐到盘子里,“那你回他,他再叭叭一句,本宝宝就让他通炕去。”
高友福没听明白,“通什么?”
温令川抱着一捆彩旗走过来,好心解释,“把你踹炕底下去干活。”
周围牧民哄笑起来。
高友福脸上挂不住,一拍刀柄,
“笑什么笑,鹿鸣滩所有货物尽数封存,皮毛、粮食、牲畜全部带回大营查验,还有台上那把弯刀,也是证物!”
完颜冲正等着抽奖,闻言把VIp卡往怀里一塞,
“你说封就封,这是我们北狄与大周定下的互市,你也配查?”
“小王子,末将奉赵将军之命办案,还请你别多管闲事。”
“我偏要管呢?”
“那就别怪末将连你一块儿拿。”
高友福一挥手,兵丁立刻冲向货棚。
赵大牛拎着板斧从锅灶后钻出来,围裙都没摘,“谁敢动俺家锅试试?”
一名兵丁已经掀开了锅盖,热气扑了他满脸,
“高统领,这里有几十斤肉,来路肯定不明。”
赵大牛媳妇举着炒勺追过去,“你把手给老娘拿开,那是给小祖宗留的午饭,少一块肉,老娘把你炖了凑数。”
那兵丁吓得一缩脖子,嘴还硬,“刁妇,冲撞官差,按律当杖二十。”
“你杖一个试试。”
赵大牛把板斧往案板上一剁,半扇羊肉跟着跳了起来。
高友福却笑了,“赵大牛,你敢聚众抗官,来人,先锁了他。”
两个兵丁抖开铁链,刚走到赵大牛跟前,高台上忽然响起一道奶声奶气的叹息。
“唉,本宝宝本想安安静静做个买卖,咋总有人上赶着找削呢。”
高友福仰起头,“小娃娃,你最好乖乖配合,赵将军已经查明,京畿大营失窃那夜,就是你带人潜入军营,劫走粮草军械。”
人群里顿时一静。
完颜冲看向温梦歌,低声问:“真是你干的?”
温梦歌瞪圆了杏眼,“你可别埋汰人,本宝宝那天晚上一直在家睡觉,我还梦见抱着一只鸡腿啃呢。”
阿赤补了一句,“睡到半夜还啃了只鸡。”
“吃鸡不耽误睡觉。”
“嗯,鸡骨头还塞我尾巴底下了。”
温梦歌低头看它,“你到底帮谁说话?”
阿赤用爪子捂住嘴,“我闭麦。”
高友福听得额头直跳,“少装疯卖傻,赵将军说了,今日你若不交出赃物,便将温家满门押回大营,严刑审问。”
温长海带着温令舟从城楼下走来,脸色沉得厉害,
“高统领,温家是奉旨接防雁门关,何时轮到你来拿人。”
高友福拱了拱手,话里却没半点敬意,
“温将军,赵云彪将军掌管京畿大营,官阶不比你低,温家若清白,随末将回去一趟又怕什么。”
“跟你们回去,还有命出来?”温令舟道。
“那便是抗命。”
“抗谁的命?”温梦歌从台沿跳下来,小脚踩着积雪,走到高友福面前,
“赵云彪的命,还是李少奇的命?”
高友福神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哟,反应挺快。”温梦歌仰着小脸看他,
“本宝宝就提了一嘴,你咋跟踩了尾巴似的,急个得儿呀。”
“休要攀咬三皇子。”
“你急啥,本宝宝还没说他半夜给你家将军写信呢。”
高友福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温令山带着斥候从人群后围过来,封住了滩口。
高友福回头看了一眼,强撑气势,“温令山,你想带兵围攻京畿大营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