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肚子已经大得低头看不见脚尖了。她走路得扶着墙,坐着得靠着被垛,晚上翻个身都得贾富贵搭把手。贾东旭看她那个肚子,觉得比寻常孕妇大了一圈,私底下跟贾富贵说了一句:“爹,我娘这肚子里怕不是俩。”
贾富贵没接话,但眉头拧了一下。
那几天贾东旭没怎么往外跑。他蹲在院子里劈柴,把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够烧一阵子的。又从空间里拿了几袋米面搁在灶台旁边的柜子里,拿了几块腊肉挂在灶台上头,拿了一筐鸡蛋搁在灶台底下。贾张氏问他哪来的,他说“外面抢的”。贾张氏没追问。
他又去胡同口找了一趟王婶。王婶是这一带有名的接生婆,五十来岁,接生过几十个孩子,手稳。贾东旭站在她家门口,说:“王婶,我娘快生了,到时候麻烦您过来一趟。”王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放心吧,到时候让人来叫我。”
日子一天天近了。贾张氏的肚子沉得她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地折腾,贾富贵也跟着睡不好,白天去厂里干活直打哈欠。贾东旭把家里能收拾的都收拾了,灶台擦干净,水缸灌满,柴火劈好,又从空间里拿了几条干净的旧布撕成尿布,叠好了搁在柜子里。
那天后半夜,贾张氏开始阵痛。
她疼得在炕上翻来覆去,额头上的汗把枕头都洇湿了。贾富贵站在炕边,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嘴里念叨着“我去叫王婶”,脚底下却没动,像是忘了怎么走路。贾东旭从隔壁屋里冲进来,看了一眼,转身跑出去,拍王婶家的门。拍了十几下,王婶披着衣裳出来了,一听是贾家的事,二话没说跟着他跑过来。
进了屋,王婶把贾富贵和贾东旭撵到院子里,把帘子一拉:“男人别进来!烧水去!”
贾富贵蹲在院子里,一袋一袋地抽烟。用旧报纸卷的旱烟,抽一口呛一口,火星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他蹲在墙根底下,手里的烟抽完了又卷一根,卷完了抽两口又掐了,来回折腾。贾东旭蹲在门槛上,听着屋里贾张氏一声接一声地喊,每喊一声,贾富贵的肩膀就缩一下。
贾东旭闭上眼,意念探进空间。他从仓库里摸出一卷干净的绷带、一瓶碘酒、一包磺胺粉,又拿了一把干净的剪刀,搁在院子里的小桌上。等王婶掀帘子出来拿东西的时候,他把东西递过去:“王婶,这是我之前攒的,干净。”
王婶接过来看了一眼,拿起碘酒瓶子对着月光晃了晃,点了点头:“好东西。”没多问,转身进去了。
屋里贾张氏的喊声越来越大,中间夹着王婶的声音:“使劲!再使劲!快了快了!”贾富贵蹲在院子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手在抖。他想站起来看看,又不敢进去,蹲在原地,耳朵竖着。贾东旭蹲在门槛上没动,手里攥着一根草棍,一下一下地掰,掰成一截一截的。
天快亮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从屋里传出来,又尖又亮。
贾富贵猛地站起来。贾东旭也站起来了。王婶掀开帘子,探出半个头来,脸上带着笑:“闺女!先出来的是闺女!”贾富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眶红了。他扶着墙站稳,想往里走,又停住了。
没过多久,第二声啼哭又响了,比第一声更响,跟吹号似的。王婶又探出头来,这次笑得更开了:“小子!后出来的是小子!”贾富贵靠在墙上,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一截,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了两下。
贾东旭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两个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又吵又闹。他闭了闭眼,松了一口气。
天亮了以后,王婶收拾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贾张氏怀里搂着一个。两个小家伙皱巴巴的,脸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拳头攥得紧紧的。王婶把孩子放在贾张氏旁边,交代了几句月子里的注意事项——别沾凉水,别吹风,多喝汤汤水水,又夸了两句“这对龙凤胎真壮实”,然后收拾东西走了。贾东旭追到门口,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塞过去。王婶推了两下,收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有出息。”
贾东旭进了屋,蹲在炕边看了一眼。茜茜先出来的,小一点,安静些,哭了一会儿就睡了。东东后出来的,大一点,哭声更亮,小腿蹬得跟踩风火轮似的,把裹着的布单子蹬开了一半。贾张氏躺在炕上,脸色发白,但精神还好,一手搂着一个,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蹲在炕边的贾东旭。
“你弟弟妹妹。”她说,声音有点哑。
贾东旭点了点头,伸手碰了碰茜茜的脸蛋,又碰了碰东东的小拳头。东东攥住了他的手指头,攥得紧,力气不小。贾东旭抽了两下才抽出来。
贾张氏看着他,说了一句:“以后你是哥哥了。”
“嗯。”
贾东旭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几个鸡蛋搁在炕沿上,转身出了屋。贾富贵还蹲在院子里,烟抽完了,手里攥着烟杆子发呆。贾东旭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爹,进去看看。”
贾富贵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进了屋。贾东旭听见屋里贾富贵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贾张氏笑了两声,又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个孩子又哭起来了。他蹲在院子里,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嚼了两下。
双胞胎出来了,母子平安。他从空间里拿的那些药和绷带起了作用,王婶没起疑心。以后这俩小的就是他的弟弟妹妹了。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灶台上生火烧水。贾张氏要喝热水,两个孩子要洗尿布,院子里要收拾干净。贾富贵在屋里陪着贾张氏,贾东旭一个人在灶台前忙活。火苗舔着锅底,水在锅里慢慢冒起了小泡。他把碗筷洗了,把灶台擦了,把院子里的柴火码好。
忙到晌午,他把一碗热汤端进屋。贾张氏接过来喝了两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东旭,你懂事了。”
贾东旭没接话,把碗搁在炕沿上,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