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沉了下来,韩氏拿出织了一半的渔网,对两人道:
“你们先去睡吧,熬夜熬坏了身子可不行。”
说完她蹲在门槛边,就着月光,枯瘦的手指飞快地在网线间穿梭。
魏盈盈应了一声,小跑着冲进里屋,一边跑一边喊:
“盈盈要早点睡,睡着了就不饿啦!哥哥也要早点睡哦!”
魏尘看着妹妹跑进房间,小小的身子裹在单薄的被褥里,寒风从破窗纸钻进去,冻得她瑟瑟发抖。
魏尘转身回了房内,他躺在床上,第一次主动尝试运转身体筋骨,感受系统天赋。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瘦弱的身躯里,藏着无限潜力,只要肯练,便能飞速蜕变,没有丝毫阻碍!
.....
天刚蒙蒙亮,寒风卷着碎雪扫过青石湾,积雪混着鱼内脏踩上去咯吱作响,寒气直钻鞋底。
草草喝过一碗寡淡见底的糠粥,韩氏带着魏尘往魏家老宅走去。
她走得忐忑不安,枯瘦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穿过两条逼仄小巷,魏家瓦房杂货铺立在眼前,比起自家茅草屋,堪称天差地别。
掀帘进门,屋内暖意融融,烟气袅袅,和屋外的酷寒判若两个世界。
老爷子端坐八仙桌旁抽旱烟,面色凝重。
二叔魏文白白胖胖,一身细布衣裳整洁体面。
婶婶张秀茹满脸精明势利,堂弟魏奉谦身姿挺拔、气色红润,比魏尘精神了不知多少。
小姑魏娟蹲在一旁洗菜,唯独角落里的表妹杨慕真,抬眼看向魏尘,眼底带着一丝温和笑意。
不等韩氏开口,张秀茹率先阴阳怪气开口:
“哎哟,大嫂今日怎么有空回老宅?莫不是又遇上难处了?
韩氏压下心中难堪,低声道:“爹,金海帮催缴龙王肉,限期三天,家里实在拮据,求您挪借些银钱,日后必定归还。”
“哪有余钱?”
张秀茹嗓门一下子拔高。
“我们家小谦如今正经习武,束修、药补日日烧钱,那可是要考武秀才、光宗耀祖的大事!哪能随便接济你们?”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愣了愣。
小姑魏娟脸上满是惊讶,带着不快看向老爷子:
“爹,小谦习武这么大的事,您怎么都不跟我说?”
老爷子咳嗽一声,绷着脸正色道:
“这不是忙着忘了说嘛。小谦这孩子有天赋,等考上武秀才,家里的赋税能免六成,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他枯瘦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张秀茹连忙跟着附和,拿出一块布帛递了过去:
“可不是嘛,武馆的教头都夸我们小谦是好苗子。爹您瞧瞧,这料子是武馆夫人赏的,可是内城才时兴的上等细布,软和着呢。”
老爷子摸着布帛,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真是祖上庇佑,我魏家总算要出个武秀才了!小谦啊,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家里的期望。”
魏奉谦立刻挺胸抬头,道:
“爷爷放心,我一定好好习武,将来考上武状元,把您接到内城大宅子里享福去!”
老爷子看着他,眼底全是宠爱,还裹着沉甸甸的盼头。
魏娟见状,想提前攀攀交情:
“小谦真是懂事,以后习武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姑姑说。”
魏奉谦眼睛一亮,张口就道:
“姑姑,我现在也没别的难处,就是最近练功夫耗气血,老想吃肉。”
魏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这年头肉是金贵东西,寻常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一口,哪能随便应下来。
张秀茹连忙拍了下儿子的胳膊,转头对着魏娟挤出笑容:
“他姑,孩子随口胡说呢,你别往心里去。”
魏娟心里肉疼,但还是咬牙道:
“没事,孩子长身体呢,想吃肉就来姑姑家,管饱!”
“谢谢姑姑!”
魏奉谦应得飞快,生怕她反悔似的。
韩氏在一旁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硬着头皮再开口:
“爹,那我们家龙王肉的事……”
老爷子敲了敲手里的烟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愧疚,转眼就压了下去:
“小谦习武正是要紧的时候,处处要花钱。那龙王肉分量不多,你们娘几个省着点吃,挤挤还是能凑出来的。等小谦考上武秀才,别说这点龙王肉,什么糟心事都没了。”
韩氏还想再求两句,旁边的魏文突然开口打断了。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大嫂,你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眼光得放长远些。”
这话像巴掌似的扇在脸上,韩氏脸色瞬间白了,枯瘦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魏尘把母亲的难堪看在眼里,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老爷子:
“爷爷,我想习武。”
一句话,屋里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看他。
魏文先嗤笑了一声,摆着过来人的架子:
“小尘啊,习武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学的,得看根骨看天赋。不是二叔说你,你这身子骨一看就不是这块料,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娘不容易,你踏踏实实学门手艺,还能帮衬家里。当几年学徒学个本事,咱们青石湾的年轻人,大多都是这么过来的。”
韩氏连忙顺着话头道:“爹,让小尘学门手艺也好,要不您……”
“学手艺能花几个钱?”
魏文再次打断,“等小谦考上武秀才,自然会接济你们家。你们自己也得争点气,多攒点钱,日子不就熬出来了?”
那副模样,仿佛儿子的武秀才已经揣进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