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灵山。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秦虎站在山腰,看着一筐筐被搜刮出来的百毒门典籍装上马车,封存起来,不使其流落在外,为祸一方。
数万大军从山脚犁到山顶,又从山顶翻回山脚。
整整三天,地毯式搜刮。
所有丹药全部就地销毁,一颗不留,其余残留的毒物蛊虫尽数灭杀,连虫卵都小心检查,以防遗漏。。
传承近千年的百毒门,其底蕴何等深厚,秦虎深知其厉害,一直盯着收尾工作,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收尾妥当后,他率军返回益州城,当即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述职。
益州城,蜀王府。
苏秉川听闻百毒门被灭消息,良久没有说话,偃旗息鼓,只是笑呵呵地说了句:“二皇子殿下有对手了。”
百毒门覆灭,天下震动。
其余三宗五门的宗主坐不住了。
他们联袂进京,在皇宫深处和顺帝赵承昊进行了一场闭门密谈。
具体谈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但这场风波,确实平息了下去。
朝廷没有继续对其他宗门动手,宗门也破天荒地收敛了平日里的跋扈。
破镜难重圆,宗门和朝廷之间愈发决裂,不知何时要再爆发争端。
双方都清楚,这是一场妥协。
白莲教在暗中蠢蠢欲动,北莽和西楚在边境虎视眈眈。
顺帝赵承昊不想真把这些宗门逼急了,弄个鱼死网破,天下大乱。
宗门怕顺帝执念成魔,真拼着国土沦丧的代价,也要断绝他们宗门传承。
秦虎这次动手的时机,恰到好处,几乎不可以再复制。
正好卡在西楚大军刚刚败退,一口气没喘上来的空档。
要是再晚上两三个月的光景,西楚缓过劲来,他绝不敢举兵二十万去围剿一座江湖宗门。
……
北莽,王庭金帐。
苍茫旷野,天高地阔,风吹草低现牛羊。
可汗耶律兀衍,端坐王庭,魁梧健硕,身披王氅,露出肩膀的天狼纹身,气血之力雄浑。
他手里捏着一份情报,放声大笑。
“大祭司!你所言果然非虚,百毒门被灭,顺国宗门如今必然胆战心惊,只待他们有朝一日奋起反击,顺国内乱,我北莽可再度南下!”
大祭司整个人罩着一件黑袍,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星纹点缀,玄奥无比,手中拄着一根狼头拐杖。
他的声音非男非女,好似在天空飘荡:“顺国合该有此一劫,我北莽是否又能握住这周天变化?”
他似乎在反问自己,也在向可汗耶律兀衍提点着什么。
耶律兀衍看着旁侧的心腹爱将拓跋可烈,问道:“拓跋!长生天不会再给我们第三次机会,这近在眼前的机会,你是否真的能抓住?”
拓跋可烈没有当即回答,他的神情肃穆,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昔日顺国百威侯叶向天送出顺国北境布防图,他领军南下,错失良机。
如今当机会真的再摆到他面前时,他沉默了。
他必须考虑,这是否是他此生唯一一次马踏顺国京城的机会?是否会是北莽入主中原的唯一一次良机?
耶律兀衍见状,并未生气失望,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着。
一个人内心认真思索的时候,口舌不会做谎言的欺骗,说华丽高尚的话语。
……
西楚,郢都。
千里湖泽之上,水汽氤氲。
一叶小舟在湖面上缓缓飘荡。
楚帝熊阤穿一身绣着山河湖川的素袍,亲自拿着船桨,游荡在水湖中。
旁侧还有不少心腹文臣武将划着小舟,跟随其后,魏逊也在其中。
“魏逊。”熊阤的声音顺着水面传了过来,“败给卫岑,有何想法?”
魏逊放下船桨,跪在船上,抱拳道:”老而弥坚,再战必克!“
前半句是他对卫岑作战兵略的敬佩,后半句则表明了他对自己韬略的自信。
熊阤轻笑不语,划着船只向前方雾霭朦胧行驶而去,声音随着湖波荡漾而来:“朕等着那一天。”
“让浣纱来见朕,朕有事情吩咐给她。“
……
南诏,苍山洱海。
太和城建在半山腰,云遮雾绕。
女帝段灵汐披着一身色彩斑斓的璎珞彩羽,拉着一个少女的手,慢慢走在白玉石阶上。
“知月,顺国路远,这次去和亲,自己多长个心眼。”段灵汐细细叮嘱。
段知月眨了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乖巧地点头。
“还有个人,你要特别留意。”段灵汐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秦虎。这人和太子赵乾走得很近。你到了顺国,千万别轻易得罪他。”
段知月懵懂地应了一声。
少女的心思太过单纯,和亲于她太过遥远,她只为这一场持续了数百年的盟约而去。
……
益州城。
距离百毒门覆灭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京城的圣旨终于到了。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圣旨上只有论功行赏的金银布帛,秦虎的调动去向没有说明。
反倒是他手底下的林剑等人,被一纸调令,直接升迁调往了京城。
林剑、吴钩和辛瑞等人拿着调令,心中担忧。
他们一直在西南道作战,如今冒然被调回京城,深怕受到什么大事牵连,京城他们可是无依无靠,想来想去,好像只有秦虎这个京城大红人能做靠山。
又过了三个月。
西南道的道台人选终于敲定,新官上任。
紧接着,第二道圣旨进了益州城。
传旨的太监站在帅府大堂,展开明黄色的卷轴,尖着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西南道诸事已定,特调四品忠武将军、东宫左率府统领、镇武司右丞秦虎回京叙职。
加封假鸿胪寺少卿,赐紫金鱼袋,领正四品俸禄。
南诏和亲使团即日抵京,着秦虎全权负责接待一应事宜,不得有误。
钦此!”
秦虎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
“臣,领旨谢恩!”
送走传旨太监,秦虎颠了颠手里的圣旨,心中困惑。
鸿胪寺少卿?
一个专门负责接待外宾的文官闲职,不知道顺帝为什么给他专门封了这样一个官职,而且还是暂时性的。
何为“假”,就是暂领某个职务,事情做完之后,卸掉官职,再无瓜葛。
十日后,益州城外。
卫岑亲自来送行。
“秦老弟,此去京城,山高水长,你多加保重。”卫岑端起一碗酒,递给秦虎。
“卫老哥放心,你同样保重身体。“”
秦虎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两人作揖拱手,相互告别。
秦虎翻身上马,一挥马鞭。
“出发!”
八百名亲卫,跟在他的身后,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回京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