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顶楼。
楚濯春神色淡淡地问:“哪里是枕流榭?”
银筑翻了个白眼,随手一指,语气里已经带了火:“二小姐,您站这儿看,还不如直接去院子看。奴婢带您过去,您爱怎么看怎么看……”
半途,楚濯春非要来这藏书阁。
要不是她是白姨娘身边的大丫鬟,有对牌,还上不来,又得好生折腾一回呢。
这会儿,银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楚濯春跟看不见似的,又伸手一指:“那是哪个院子?”
“那是挽雪院,白夫人的院子。”银筑咬牙,“二小姐,咱走吧,再耽搁天都黑了。”
这回,楚濯春没再迟疑,率先下藏书阁,抬脚就走。
“二小姐,这路不对啊……不是走这边……”银筑跟在楚濯春后边儿跺脚。
楚濯春跟没听见似的。
直至停在挽雪院门口。
她这才回头,对银筑淡淡道:“我就住这院子了。你让人收拾出来。”
银筑当场炸毛:“二小姐,这是白夫人的院子!您别闹了行不行?奴婢赶紧带您去枕流榭。”
楚濯春蹙眉:“我使唤不动你?”
她懒得再废话,侧头:“槐序、白藏。进去,把东西扔出来。今晚就住这儿。”
“得嘞!”
槐序和白藏跟脱缰的野狼似的,嗖一下就冲了进去。
门口几个丫鬟婆子想拦,被白藏一手一个,直接扔了出来。
再拦?撂倒。
没一会儿,挽雪院里哭声震天,东西满天飞。
银筑见势不妙,脚底抹油就往正院跑。
得,这事儿她管不了,让白姨娘自己来收拾这土匪小姐吧。
半个时辰后。
白姨娘的东西全堆在院子外。
白藏蹲在门口啧啧称奇:“嚯,这白姨娘屋子里好东西不少啊!”
槐序懒得管那些,把她家小姐惯用的东西铺好,确保弄得舒舒服服了,这才将楚濯春请了进来:
“小姐,妥了,您赶紧歇会儿,累好几天了。”
楚濯春舒服地往小榻上一歪,点了点头:“嗯。对了,挽雪院这名字太晦气,改成必应院。”
白藏眼睛一亮:“好嘞!奴婢这就去办!”
正院。
银筑哭哭啼啼地冲了进去:“姨娘,姨娘,不好了……二小姐她……她抢了您的院子……”
白姨娘刚伺候着陆若苏去了佛堂,正要离开,一听这话差点没站稳:“什么?!她抢我院子?!不是让你带她去枕流榭吗?!”
银筑噼里啪啦把经过说了一遍。
白姨娘脸都绿了。
一旁的楚归云更是怒道:“这楚濯春真是无法无天了,姨娘,您必须管管。她连您的院子都敢占!那以后是不是整天欺负我们这些姐妹啊?我去和娘亲说道说道……”
她转身就要往佛堂冲。
白姨娘一把拉住她:“三小姐,别去。夫人这会儿在礼佛,谁都不会见,你去了也是白搭。”
楚归云气道:“那总不能就让她一个野丫头这样欺负了吧?”
她眼珠子一转:“姨娘,您去找爹爹,爹爹应该回府了,让他给您做主!”
白姨娘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我的三小姐,您赶紧回自己院子去吧,这些事儿,姨娘自己心里有数呢。”
楚归云还想说什么,被白姨娘三言两语哄走了。
白姨娘理了理衣裙,脸上的神色沉下来,对银筑道:“走,咱们去见伯爷。”
*
怀远堂。
楚平津听了白姨娘的话,猛地一拍桌子:“反了天了!还敢抢你的院子?!这是哪儿学来的土匪行径?!夫人呢?不管吗?!”
白姨娘红着眼用帕子拭泪:“之前妾规劝了二小姐几句,夫人说是妾想多了。这会儿夫人在佛堂,妾也不敢去打扰……”
她抽抽搭搭地抬眼:“可妾心中实在委屈……伯爷,您要给妾做主啊……”
楚平津安抚地拍了拍白姨娘的手,转头怒喝:
“青书!带上婆子去挽雪院,把二小姐押去祠堂!让她跪一晚上醒醒脑子!
再让她的人把东西收拾去枕流榭,把白姨娘的东西归位!”
青书领命,一溜烟跑了。
白姨娘唇角飞快地勾了一下,又压下去,温声细语地把楚濯春在咒人、给夫人嘴里塞药的事儿全抖了出来。
“这个孽障!”楚平津气得又灌了口茶,“非得好好治治她!不然这性子,早晚惹出毁家灭族的大祸!还诅咒人?这种事能乱说的?!”
*
必应院。
青书带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冲进来,气势汹汹往门口一站。
他看着拦在门前的兰时,鼻孔朝天:“伯爷有令,让二小姐去祠堂思过。还望二小姐不要为难小的。”
“不然,小的也只能不客气了。”
兰时气得脸通红,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等着。”
要不是知道这是伯府,不是她们那交州,不能乱来,不然怕对小姐不好。她早就在这些人冲进来时将人扔出去了!
说完,兰时转身冲进屋。
楚濯春听完,眉都没挑一下,慢悠悠起身:“走,去瞧瞧。”
她踏出门槛的那一刻,青书愣了一下。
这乡下来的野丫头,居然长这样?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没教养的野丫头罢了,能和府里娇养的小姐比?
他板着脸,把楚平津的话原封不动甩出来:“二小姐,祠堂请吧。”
楚濯春眼皮都没抬。
“那枕流榭建在煞位上,住进去的人,不出三月便会溺亡。这怕也是这个院子哪怕建得极好,这些年也没人住的原因吧?怎么,父亲这是想让我做那冤死的魂?”
她语气平平,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你回去告诉父亲,这必应院,我住着挺好。也只有我这种孤煞的命格,才能镇压住这院子的阴气。
所以,这院子我就不还了。”
顿了顿:“另外,我舟车劳顿,累得很。祠堂也不跪了。”
说完,楚濯春转头就往屋里走,边走边懒洋洋丢下一句:“白藏,送客。”
白藏眼睛一亮,搓着手就冲了出来:“小姐,能打吧?”
待得了一声极轻的“嗯”之后。
白藏笑嘻嘻看向青书:“诸位,是你们自己滚,还是我送你们滚?”
青书脸一黑。
他在伯爷身边这么多年,府里上下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的?这二小姐,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书一挥手:“上!”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白藏跟虎入羊群似的,嗷一嗓子就冲进人群。
婆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撂倒一半。剩下的想跑,被白藏薅住后脖领子,一个接一个扔出门外。
青书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白藏拍了拍手,走到他跟前,笑眯眯道:“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一程?”
青书腿肚子一抖。
但他好歹是伯爷跟前的人,不能怂!他硬着头皮往后挪了一步:“你……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禀报伯爷!”
说完,转身就跑,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白藏冲着背影喊了一嗓子:“慢点跑,别摔着,摔了可没人扶啊!”
屋里,楚濯春靠在榻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唇角微微勾起。
禀报伯爷?
随便。
反正她今晚要好好睡一觉。
至于明天嘛,自然是有更精彩的好戏看。
老鼠们,该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