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娘怔怔然地看向这个完全陌生的女儿,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
在她心里,三小姐虽然娇纵了些,可向来聪敏,又知道心疼她,是个极好的孩子。
现在,楚归云一张脸上横着一条极长的疤痕,看着她的眼神里都透着阴冷,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白姨娘蓦地就打了个冷颤。
楚归云却并没有察觉到。
她突然又软了语气:“姨娘,我知道你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怪楚濯春这个小贱人。她有些邪性。不过,你也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啊。就算你不为我着想,也得为诚哥儿着想……
你若是失了势,让陆若苏起来了,那以后诚哥儿在这伯府里,怕是要举步维艰了。你忍心吗?”
白姨娘猛地抬头。
女儿和儿子是她的逆鳞。
她深吸一口气:“对,我不能就这样。我还有你们。三小姐说得没错,陆若苏那个贱人,让她白白地多活这么些年,也确实是便宜她了。要不是一直没从她手里拿到那个……”
白姨娘不再说。
她起身在屋子里踱了数圈,重新在楚归云跟前站定。
“三小姐,你放心吧,之前是姨娘想岔了,以后不会了。再过七日,便是她的死期。”白姨娘的眼里全是阴狠之色。
楚归云放下心来,又问:“祖母那边,会不会查出来……”
白姨娘轻笑一声:“三小姐放心吧,查不到咱们头上。你祖母倒是个精明的,将张嬷嬷交给了老伯爷。就算如此,姨娘也留了后手。只可惜了……要是再晚几日……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说到这儿,她又眯起了眼:“都是楚濯春这个小贱人,自从她回来,咱们就没一件好事。得想办法弄死她才是。”
楚归云眼前一亮:“对,姨娘。弄死她,给我报仇。只是,她身边那几个丫鬟都功夫极好,怕是有难度。”
白姨娘冷笑:“在府里自然是有难度的,但是出了府呢?三小姐回吧,近日你好好在院子里养伤,等着好消息就是。”
楚归云见白姨娘这副神色,终于放心了,点头:“姨娘能想通就好,那我回了。”
身后,白姨娘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
*
马车上。
陆若苏想要去拉楚濯春的手,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陆若苏怔愣了一息,眼里有几分失落。
不过想想这个女儿独自在外待了这么多年,能不怨恨她就已经是极好的。
而且当初还是她执意要将她送走,这些年,她也不知道怎的,竟然一次都没让人去看过她。这几日,每每想到自己的这些做为,她都觉得陌生不可思议,同时心里生起的还有无数的愧疚。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等等,时间久了,濯春自然就知道她这颗做母亲的心。
“濯春啊,你三妹妹其实性子不坏,只是有些被宠坏了。”陆若苏忍不住为楚归云说了几句话。
楚濯春眼神落在马车帘子上,没看她,也没应声。
陆若苏心里升起几分不自在:“你别跟她一般计较,这些年,也亏得她代替你陪着我。她现在的脸……你……可有法子……”
毕竟是她疼了十几年的孩子,陆若苏不愿意让楚归云真的毁容了。
在她心里,楚濯春既然有本事咒得楚归云毁容,那让她恢复容貌,应该也有法子的吧?
这一回,楚濯春抬起眼皮直视陆若苏。
“第一,我没与她计较,不然她早就死了。”
“第二,不要再说她代替我陪着您或是伯爷之类的话,似乎我还该感激她?别忘了,同时也是她享受你们的享受和伯府的锦衣玉食。兰因絮果。”
说到这儿,楚濯春唇角勾起一抹讽笑,声音愈冷:“那伯夫人可知我这些年在交州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替我享了福,我这受了苦的人还反得感谢她?伯夫人,我只是不耐烦争来争去,但我不傻。”
“第三,她的脸不是我伤的,我自是无药可解。”
说完,楚濯春突然淡声开口:“停车。”
兰时一惊,立即掀开车帘吩咐车夫停车。
楚濯春径自下车。
陆若苏惊住,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楚濯春:“濯春,娘没有其他意思……你这是要去哪里?”
楚濯春不动声色地避开,淡淡地道:“我瞧着这条街挺热闹的,我自己去逛逛,您随意。”
待楚濯春先行下了车,兰时忍不住留下来多说了几句:“夫人,小姐之前在交州的日子,过得比您,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苦。您身为她的亲生母亲,不仅没半分疼惜,还处处维护三小姐,您这是往小姐心窝上戳刀子。
如果你们伯府没人想要小姐回来,当初还不如不要接她回来。她在交州还更快乐更自在些……”
“兰时。”
楚濯春的轻喝声让兰时住了嘴,她行了一礼,匆匆地下了车。
陆若苏掀开车帘,看着楚濯春不急不徐往前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儿,看来她真的半点都不了解啊。
陆若苏长叹一声,吩咐身边的大丫鬟挽秋:“你派人去交州查一查,濯春这些年,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挽秋应了是:“夫人,咱们不下车吗?”
陆若苏摆了摆手:“罢了,让一辆马车跟着二小姐,另外,拿一千两银票给二小姐,告诉她,慢慢逛,我在醉仙楼等她,待她逛累了再过去用饭。”
*
“小姐,您别难过。”兰时低声劝道。
楚濯春诧异回头看她:“我难过什么?”
“就是,就是伯夫人刚才说的那些话……”
楚濯春轻笑出声:“我没难过,他们不值得我难过。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白藏忍不住接话:“那您怎么突然下了马车……”
楚濯春笑:“我不过是瞧着这京城的街道倒是又宽敞又气派,咱们回京城几日,还从未逛过,想逛逛罢了。”
白藏和兰时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今儿就她们俩陪着楚濯春出来,要真是让小姐受了委屈,回去槐序和元绯姐姐两人得扒了她们的皮。
眼见着楚濯春走远了,俩人赶紧跟上。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一派繁华景象。
蓦地,楚濯春吸了吸鼻子,脚步顿住,原本散漫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小姐,怎么了?”
楚濯春往某个方向指了指:“走,咱们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