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夹着几页打印纸，推门进了小会议室，往桌上一摊。
“昨晚到今早，三家都对接完了，条件全摆出来了。”
林振宇指尖搭在桌沿上：“挨个说吧。”
“三星这边最麻烦。”刘军手指点在第一页纸上，“下半年的曲面oLEd保底供货量，直接砍了四成。
给的说法是全球产能紧张，得优先保证他们自家旗舰的供应。”
林振宇抬起眼：“就只是产能问题？”
“明面上是这么说。”刘军顿了顿，“不过对接那个韩方专员，聊到最后顺嘴提了一句。
说他们注意到最近有厂商在接触国内面板厂搞自研，让我们珍惜现有的合作额度。”
话没说完，但意思摆在那了。
列席的运营副总拧开茶杯盖，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砍四成，那m1 pro的备货怎么排？”
“排不了。”刘军说，“高端机型就靠曲面屏撑门面，首批现货要是跟不上，前期的预热全都白干了。”
刘军翻到第二页。
“京东方那边，集团内部开完会了，正式门槛也过来了
联合研发可以启动，但星辰得出六成的研发经费。
产线损耗、试样报废这些，全算我们的。项目做成了成果共享，做砸了，亏的全是我们自己扛。”
林振宇眉头动了一下：“他们出什么？”
“人，跟现有设备。”刘军往椅背上一靠，“他们内部对曲面路线本来就有分歧。愿意做，但不想自己掏钱赌。”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比亚迪这边相对好说话一些。”刘军翻到第三页，“愿意调专属团队给咱们做旗舰电芯，快充、续航这些都能深度定制。
条件就一个——未来三年，咱们中高端机型的电池，优先采购比亚迪。”
运营副总抬起头：“等于是把渠道给锁死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人家投专属团队给你做定制，肯定要锁长期订单，换谁也不可能做亏本买卖。”
三家条件全部说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拍桌子，也没人骂街。
运营副总靠进椅背里，低声说了句：“想往上走一步，是真难啊。”
林振宇把面前的纸推回去。
“三家都先压着，不回，不签，不表态。现在急的是咱们，先松口就没筹码了。晾两天再说。”
“明白。”
会开得短。说完正事，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林振宇最后一个出门。刚带上门，口袋里手机震了。
老黄打来的。
“林总，新一轮测试数据出来了。”
“两段式贴合方案试了三批，边缘气泡确实缓了一些，但中心区域又出新问题了——受压光斑。整体不良率反弹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卡在硬件上了？”
“基本摸到天花板了。”老黄说，“现在用的是平面屏设备改的，天生就跟曲面不匹配。
参数能调的全调遍了，再往上冲，得上专用贴合产线。光靠工艺磨，磨不到量产标准。”
“测试别停，数据全部存好。我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林振宇拐了个弯，往研发大楼走。
实验室里机器嗡嗡响着。测试台上码着一排刚跑完的样机，按缺陷类型分了三摞——光斑的放一摞，气泡的放一摞，边缘偏移的单独放一边。
几个工程师盯着仪器屏幕调参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没人闲聊。
周凯看见林振宇进来，从工位上抽了份报表递过来。
“三轮测试的对比数据都在这了。纯靠工艺优化的空间已经很窄了，下一步要么上专用设备，要么等面板厂那边给更成熟的贴合参数。”
林振宇接过来扫了两眼，伸手拿起一台带光斑的样机，对着灯看了看。
老黄从最左边那摞又抽了一台，递过来。
“光斑的，这批出最多。”
林振宇接过来翻了个面，放下。
“设备的事我来协调，你们这边工艺继续推，别停。”
“行。”周凯点了点头，抱着笔记本又回去盯屏幕了。
林振宇在实验室站了十来分钟，看了两组实时测试，没多待，转身走了。
刚出研发大楼，刘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总，刚跟供应链那边几个朋友通了气。
三星收缩曲面屏外供这事，不是光针对咱们一家，几家做高端的都收到风声了。
有人顺嘴问了一句咱们m系列会不会受影响。”
大家都在做高端，供应链有个风吹草动，互相打听一下太正常了。倒没人说什么怪话，就是都在算下半年曲面屏的供货账，看自家的量够不够用。”
林振宇挂了电话，往回走。
推开办公室门，m系列进度表还摊在桌上。屏幕供货那栏标着红，工艺良率标着红，备选供应链也标着红。
刘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端着杯水。
“三家条件都挺硬，接下来咱们先动哪头？”
林振宇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停住。
“先接比亚迪的线，电池那边先谈起来。”
他拿起进度表，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了几笔。
“剩下的，等他们把牌出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