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霉素做出来的第二天,李云龙就让人送到了到旅部。他没多送,就先送了三支——不是舍不得,是怕多了旅长不信。三支够了,一支试用,一支备用,一支留着送人。
赵刚写的报告,详细说明了青霉素的用法、用量。他写得很克制,没说“百倍”,也没说“效果如何”,只说“经初步试验,对人体无害”。为什么,因为此时独立团压根没有伤员了。
李云龙看了报告,说道:“你写得太少了,应该多写点。”赵刚摇摇头道:“写多了,人家不信。何况效果如何,我们也不知道。先用着,效果出来了,比什么都强。”
旅长收到报告和药的时候,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把那三支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看了一遍报告,没琢磨明白,但猜想应该是那三人制造出来的。
吃完饭后,他让人去其他团找了几个重伤员,按报告上写的法子试了。当天,伤员就退烧了。三天后,伤口开始长新肉。五天后,人能从炕上坐起来了。
旅长大喜,又看了一遍报告,拿起笔,把赵刚写的“可能优于磺胺”划掉,改成“数十倍于磺胺”。
消息传到总部的时候,副总司令正在看地图。他把报告看完,没说话,想了想,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旁边的师长。
“你看看。”他说道。
师长接过来,看了一遍,抬起头道:“数十倍于磺胺?会不会多了一个字?”
“旅长亲自试的。”副总司令说道:“错不了。”
师长哈哈大笑,把报告放在桌上。
“那三个人。”他说道:“真是四百年后来的。”
副总司令没接话,他走到窗前,只见窗外阳光正好,照着院子里的树,照着树下站岗的战士,照着远处连绵的山。
“给独立团发报。”他说道:“嘉奖,李云龙、赵刚个人一等功。另外,告诉旅长,这东西效果好,就推广。”
说完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转身坐到炕沿上。
师长是他知己,笑问:“是不是在想,如何奖励、感谢那三个人?”
“唉!”副总司令说道:“是啊,人家来了,给咱们做了这么多的贡献,可咱们呢,咱们给了他们什么?”论打仗,他不会发愁,就算敌人在眼前了,他也能拿起刀上去干。但这个事儿,确实为难啊。
师长笑着道:“是啊,我们能给他们什么呢?”
一个月过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一个月里,张艾伦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飞船残骸那边。他去找能做机床的东西。飞船的外壳是智能复合材料,轻得像纸,硬得像钢。这东西做刀片、做钻头、做铣刀,比什么高速钢、硬质合金都强。但问题是,它太硬了。硬到张艾伦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加工它。
他蹲在残骸旁边,盯着那些银白色的碎片,想了很久。
“墨子,”他说道“这材料的加工参数,记忆库里有吗?”
墨子的声音从面板里传出来:“有。但需要专用设备,当前可用工具无法加工。”
张艾伦点点头,其实他早就猜到是这个答案。专用设备?那东西原先是在飞船上,现在早不知道掉哪里了。他站起来,在残骸堆里翻了一阵,找到几块已经断裂的外壳碎片。那些碎片边缘锋利得像刀,切石头跟切豆腐似的。
他拿起一块,在另一块上划了一下。两块碎片相碰,发出极轻的“嗤”声,像是金属在摩擦,又像是石头在切割。他低头看了看,那块被划的碎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不深,但看得见。
“这东西做匕首、菜刀不错。”边上的警卫员笑着说道。
张艾伦道:“是啊,可惜无法锻造。”
“墨子。”他问道:“维修舱还在不在?”
墨子的声音传来:“在主体舱后部,右侧。坠毁时与驾驶舱分离时掉落,主体舱现位于驾驶舱残骸下坡约八十米。”
张艾伦踩着碎石往坡下走,在主体舱残骸右侧走了几十步,看见一坨扭曲的金属半埋在土里。他蹲下来,扒开遮挡的树枝,露出一截银白色的罐体。罐体上有一个旋盖,他拧了几下,拧不动。找了一块石头,在旋盖边缘敲击了十几下,这才打开。
罐子里面有上百个密封的小瓶子,每个小瓶子里面都有银白色液体,黏稠稠的,像水银,又比水银轻。
他把罐子搬到独轮车上,边上的两个警卫员赶紧跑上前来,帮忙推了回去。
一个月前,赵刚就放出了消息。他不但给旅长写了报告,也给附近的兄弟部队,县大队以及区小队发了通知:独立团有了一种新药,比磺胺好使,有伤员可以送来试试,也可以来团里取。
刚开始没人敢信。磺胺?那是金贵东西,一年也弄不到几盒。独立团能有什么好药?但话是这么说,还是有人真的送来了。
129师有个重伤员,腿上烂了一大片,眼看着不行了,师长亲自打电话到独立团,问那个药还有没有。李云龙说有,派人连夜送过去。三天后,师长打电话来说:“退了烧了。腿保住了。”
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不到一个月,不但386旅的几个团都知道了,远一点的兄弟部队也都听说了。副总指挥亲自批了嘉奖令,让旅长带给独立团。
旅长是踩着午饭点到的。
还是那身黑皮大衣,攥着那根几乎不离手的马鞭。李云龙在村口接着,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旅长,您来了?”他凑上去道:“正好赶上饭点,我让炊事班给您炖羊肉——”
“少来这套。”旅长马鞭一指,道:“先瞧瞧咱们的英雄。那个药,再备一批出来,我要带回旅部。”
李云龙赶紧在前面带路。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旅长的脸色。旅长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李云龙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今天他心情好。不是那种“打胜仗”的好,是那种“捡到宝”的好。
到了村尾那间屋子,林晚还在忙。架子上的瓶子又多了几排,整整齐齐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张艾伦蹲在角落里,拿着一个铁疙瘩,正在打磨。罗辰宇坐在门槛上,看院子里的战士来来往往。
看见李云龙带着旅长过来,罗辰宇站起来敬了个礼。旅长和李云龙回了礼。
三人走进去。旅长见林晚和张艾伦忙着,也不急着打招呼,生怕干扰了他们。他先看架子上的瓶子,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放下,又拿起另一瓶。看了好几瓶,才转过身。
林晚见旅长和团长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张艾伦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铁屑。
“林晚同志。”旅长问道:“这东西,现在一天能做多少?”
林晚想了想道:“原料够的话,一天五六十支。”
罗辰宇在旁边补了一句:“这里一支都是高纯度的,用的时候兑上生理盐水稀释,一支能救不少人。”
张艾伦也接道:“用之前还是要记得做皮试,就怕有人过敏。”
旅长点点头,又问:“原料够吗?”
林晚摇摇头道:“不太好找了,不过能用别的代替,就是慢些。”
旅长说道:“我让其他兄弟部队一起帮你找。辛苦你了。”说完看向张艾伦手里的那根铁棍子。
“这是什么?”他问。
“钻头,机床上用的。”张艾伦说。
旅长眼睛一亮,他凑近看了看,那铁棍子磨得锃亮,样子是钻头的模样,可握着的地方还带着红锈,似乎就是普通的粗铁倒模出来的。他在晋西北待了这么多年,八路军的兵工厂去过不止一次,知道车床上的钻头得用高速钢,普通铁根本不行。
“用铁做钻头,怕是不够硬吧?”他问。
张艾伦回答得很干脆:“是不够。”
他把那根铁钻头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那瓶子是从飞船残骸里那个罐子里取出来的,里面像水银一样的物质微微荡漾。
他拧开盖子,用竹签挑了一点,滴在铁钻头上。
那银白色的液体像活了一样,自己流开了。它渗进钻头上的裂缝,在表面铺开,薄薄一层,银光闪闪。过了十几秒,那层液体固定住。钻头表面多了一层银白色的薄膜,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李云龙和旅长都愣住了。
张艾伦把钻头递给旅长。旅长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锈没了,裂缝也没了。整个钻头像新铸的,比新的还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不一样了——硬了,实了,像是换了块材料。
“这… …这是啥?”旅长问。
“自修复涂层。”张艾伦说道:“飞船外层维修用的,涂在金属上,会自动填补裂缝,形成保护层,硬度比原来的材料高数倍至数十倍。”
他接过钻头,对着地上一块废铁板,尖头朝下,猛地扎下去。
“噗”的一声,铁板被扎穿了。钻头上连个白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