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没有继续应声。
苏灵这些年常在谷中借住修炼，他自然看在眼里。
那丫头生得清秀，性子也比苏禾活泼几分。
苏老根将灵植术与藤甲术传给了他，这份诚意他一直记着。
若纳了苏灵，苏家与陈家便绑得更紧，往后灵田上的事便有了更可靠的帮手。
可他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你姐姐如今怀着身子，我若这时候纳新人，她面上不说，心里终究不好受。
再者几个孩子也大了，兴武兴宁都已十五六，我便是做父亲的，也要顾及他们的体面。”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
纳妾这事他并不抗拒——以他如今的地位与身家，再纳几房妾室本不是难事。
四姓之中想与陈家联姻的不在少数，那些有女儿的人家虽不敢明着提亲，却已开始托人探口风。
连俞大石都曾在闲谈中流露出几分试探之意。
那日他在谷中送鱼，在天井里坐了半晌，临走时忽然压低了嗓门。
“老陈，我这话不该我说。
不过坊中不少有女儿的人家，都眼巴巴地盯着你这碧云谷。
你若有心，不妨早些定下来。”
他话说一半便摆了摆手，“我就是顺嘴一提，你别多想。”
陈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茬。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看上的不是他这个人，是陈家如今的势头。
可纳妾不是小事。
他纳苏禾时卫微虽没有说什么，心底多少是有几分酸涩的。
如今卫微又怀了身孕，他若在这时候纳新人，她便是再大度，也难免多想。
更何况兴武兴宁都已大了，他做父亲的若是一房一房地往家领人，孩子们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看法。
但话说回来，他也确实需要更多的子嗣。
这些年靠着归元玺与命格，他的修为与家族底蕴都在稳步提升。
可越是往上，他越能感觉到繁育子嗣的难度。
炼气修士想要妻妾受孕，比胎息修士难了数倍不止。
这修仙界中越是高阶的修士，子嗣便越是稀少。
紫府真人数百年的寿元，膝下空虚者比比皆是。
便是筑基修士，能有三两个子女便已算人丁兴旺。
他曾听说过一种名为“玄牝蕴元丹”的筑基级丹药，专为修士繁衍子嗣所用，能大幅提高受孕几率。
可这丹药的主材是元胎灵髓，筑基级灵物，本就极为稀罕，又因各方势力都需要此物来延续血脉，在拍卖会上一出现便被哄抢一空，价格炒得比寻常筑基丹还要高。
以他如今的身家，还远远够不着这等品阶的东西。
所以眼下他只能靠多辛劳来弥补概率的不足。
卫微如今又怀了一胎，待她生产之后，他与苏禾这边也要多下些功夫。
白色命格虽不如蓝色那般珍稀，可每多一道，他对修炼的感悟与感知便会提升一分，积少成多，未必不能与蓝色命格比肩。
他将这些念头压下，低头看着怀中已有些困倦的苏禾，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替她盖住露在外头的肩头。
“睡吧。
明日还要早起。”
苏禾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往他怀中又贴了贴，片刻便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陈云从静室中出来时，天井里已热闹起来。
苏禾在灶房里熬粥，兴婉蹲在院墙边看蚂蚁搬米粒，兴永与兴柔在追跑嬉闹。
钱婉正坐在石凳上与卫微说话，手里端着一盏热茶，面上带着几分极淡的笑意。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交领襦裙，腰间束着银丝宫绦，乌发以一根碧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她虽遭了大难，却并未像坊中那些失了倚仗的女子那般惶惶不可终日。
她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钱小荷死后，她在这青韦坊中便成了一枚弃子。
四姓与孟家虎视眈眈，若不是陈家庇护，她如今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她唯一能做的是识趣，是配合，是不给庇护她的人添麻烦。
好在陈云并没有把她当外人。
卫微与苏禾待她也如常，从不提青萝谷的事。
兴宁每日修炼之余都会去她院中坐坐，有时带几味新配的药材，有时只是陪她说说话。
这份体面与温情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了下来。
陈云在天井边的石凳上坐下，接过苏禾递来的粥碗慢慢喝着。
用完早饭，他在正堂里翻看了几封这些日子积下的拜帖。
四姓中几家族老想约他喝茶，几个散修头领想托他引荐周桓，还有几封是平阳城中几个商会递来的，大约是听说了他在郡城拍卖会上的表现，想探一探他的口风。
他一封一封地回了，措辞客气却疏远，既不得罪人，也不轻易许诺。
处理完这些杂务，他回到静室，盘膝坐在蒲团上，将心神沉入丹田。
洞微命格加持之下，他能清晰感知到经脉中法力流转的每一丝细节。
小拓之境的根基已彻底稳固，经脉中的法力比刚突破时又凝实了几分。
照这般速度修炼下去，踏入中拓之境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睁开眼，将搁在石台上的那枚玉简拿起来贴在眉心。
《青皇化元诀》的功法脉络在识海中缓缓展开，字字句句都是甲木一道的精髓。
这部功法他虽不能修炼，却不妨碍他参悟其中关于采气与纯化法力的法门。
洞微命格让他能感知到经脉中每一丝法力的走向，这些法门虽不能直接套用在乙木法力上，却可以借鉴其中思路，让他的修炼效率再提升几分。
洞微命格对修炼的加持，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而愈发明显了。
他将玉简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已沉，谷中溪涧水声依旧。
院墙上那丛紫珠藤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藤蔓间缀着几朵嫩紫色的新花。
他望着那片暮色，心中念头转了几转。
钱婉的事已了，青萝谷已归了陈家，周边几处小灵脉也陆续投献。
陈家如今在青韦坊中的地位已稳固，可要在平阳郡立足，光靠一个炼气修士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子嗣，更多的命格，更多的灵石。
他需要突破中拓、大拓，乃至筑基。
不过如今他距离练气中期，突破中拓之境已然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