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集镇的硝烟彻底散尽。
余可战之士、数千依附流民、完整的寨堡根基、充足囤粮、改良军械、规整军阵,加上张虎绝世勇力、苏凌月情报刺杀、李自成安抚民政的铁三角辅政格局,这支扎根陕北的新生势力,已然初具强军雏形。
明末乱世,孤堡再强,终究是风中残烛。不汇入天下反戈洪流,迟早会被官军逐个拔除、被乱世洪流碾碎。
中军寨墙之上,风卷旗帜猎猎作响。
李自成并肩站在张亮身侧,望着下方义兵,轻声开口:
“主公,我们守得住集镇,却守不住天下。如今陕北遍地饥荒,百姓十室九空,官府压榨无度,乱世已然成型。单单凭我们一堡之地,偏安一隅,只能自保一时,成不了大事。”
张亮侧头看他:“你的意思,是顺势归流,汇入义军大势?”
李自成重重点头,目光澄澈:
“正是。如今陕西全境烽烟四起,高迎祥高举闯王大旗,聚数十万流民,转战秦地,是天下反民唯一大势。我们与其孤军奋战、四面皆敌,不如主动归队、依附闯营,借大势立身、借洪流扩军。”
“我们不是寄人篱下,是借势而起。”
身后脚步声轻响,苏凌月一身墨色劲装,腰悬短剑,身姿利落清冷,缓步登楼。她执掌全队斥候情报,眼底带着精准的探查讯息,声音冷静恬淡:
“公子,确认无误。高迎祥主力近日在陕北延川大胜,击溃延绥镇一路官军,声势暴涨,周边大小流民队伍、落草豪杰、饥民武装,尽数奔赴投效。如今整个陕北,唯有闯王义军能与官军正面抗衡。”
她顿了顿:
“各路小股义军皆已归流,唯独我们李家集镇这支队伍割据自立,已然成为乱世异类。再独守下去,要么被官军视作首要贼巢围剿,要么被各路义军猜忌敌视。”
张虎大大咧咧走上城头,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道:
“归队就归队!咱们弟兄能打能杀、有粮有枪,去哪都是顶梁柱!跟着大部队干,总比蹲在这小山沟里天天防贼靠谱!再说了,人多势众,打官军也痛快!”
赵承武沉稳开口,补全利弊:“归流闯营,利在借势、避孤立、扩人口、揽大势;弊在需受义军约束、不能完全自主。但以我们如今的实力,足以自成一部、保留建制、独立带兵,并非彻底附庸。”
张亮望着远方连绵的黄土荒山,心中彻底敲定决策。
“传令。”张亮沉声开口,声音传遍城头,“整顿兵马、清点粮草、收拢流民、规整建制。三日后,全军拔寨,奔赴延川,归投闯王高迎祥。”
三日转瞬即逝。
李家集镇内外,旌旗整齐,甲胄鲜明。
经过数日休整,全军彻底整装完毕。可战精锐三千二百人、辅兵一千五百人、随军流民家属四千余口、粮草辎重绵延数里,军械火炮齐备,队伍纪律严明、气势肃然。
出发前夕,百姓沿街相送。
数月相处,张亮队伍赈济饥民、约束士卒、不掠不杀、保境安民,与其他烧杀劫掠的乱兵、流寇截然不同。集镇百姓早已真心归附,感念恩情。
“张公子一路平安!”
“诸位好汉务必平安归来!”
百姓呼声此起彼伏,不少老人孩童沿街叩拜。
张虎看得心头感慨,挠挠头笑道:“跟着主公干,才叫真的对得起百姓!那些四处劫掠的流寇,终究是走不远的。”
李自成望着沿途跪拜的百姓,神色温和,轻声道:“乱世之中,得民心者终得天下。我们今日顺势归流,并非趋炎附势,是为日后能救更多流离百姓。”
这番话坦荡赤诚,是他此刻真心所想。
苏凌月立在队伍侧翼,目光清冷扫视四方,低声向张亮汇报:“沿途探查完毕,官道无大队官军拦截,仅有零星巡检哨卡,不足为惧。高迎祥主力在延川驻扎,各路归降义军络绎不绝,局势鼎盛。”
“好。”张亮翻身上马,沉声传令,“全军开拔!”
号角长鸣,马蹄踏地,数千队伍浩浩荡荡驶出李家集镇,向着延川方向进发。
黄土古道之上,队伍绵延数里,旌旗飘扬、军容严整,与沿途散乱不堪、衣衫褴褛的流民队伍形成鲜明对比。
一路前行,乱世惨状尽收眼底。
田地干裂荒芜、村落十室九空、饿殍倒伏路旁、逃难百姓扶老携幼,满目人间炼狱。
不少逃难饥民见到这支军纪严明、粮草充足的队伍,纷纷驻足观望,随后一路尾随,想要依附求生。
行军途中,李自成主动请命,负责收纳沿途流民、登记造册、分发干粮。
他极善安抚人心,言语温和、体恤疾苦,短短一日,便收拢流民数百,尽数妥善安置,无一人骚乱、无一人闹事。
沈砚看着不断壮大的队伍,感慨道:“李兄弟安抚民心、收拢流民的本事,实属天授。有你在,我们队伍永远不会缺人、缺人心。”
李自成只是淡淡一笑,拱手谦逊推辞,依旧勤恳做事。
但张亮看在眼里,心中默默记下。
此人太会收拢人心,太懂底层疾苦,太能积攒声望。
傍晚扎营休息,张虎啃着干粮,大大咧咧吐槽:
“以前总想着守着集镇安稳过日子,如今出来才知道,外面天地这么大!等跟着高闯王打下几座城池,咱们弟兄也能扬眉吐气,再也不用窝在小山沟里!”
赵承武正色提醒:“归投闯营,需守规矩、知分寸。我们实力不弱,切记不可张扬跋扈,稳住建制、低调发育,方为长久之道。”
苏凌月静静伫立营外,手握短刃,目光望向远方延川方向,轻声道:“越靠近闯军主力,局势越复杂。各路义军鱼龙混杂、派系林立、人心各异,往后纷争、算计、摩擦,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