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在枣树下又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完全平复下来,才慢悠悠地起身回屋。
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把门轻轻带上。
没锁,锁扣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上午显得太响了。
文静姝翻了翻那本《贸易经济学》,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有的地方画了红线,有的地方打了问号,空白处写着“此处存疑”“与陈老师讨论”“需要查阅相关资料”之类的小字。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才是学霸啊。
她上辈子虽然也是研究生,但读书多少带点功利心,为了考试、为了论文、为了毕业。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真的喜欢读书,喜欢到能把一本专业书翻出感情来。
“我得对得起自己这几年的努力。”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新的笔记本,提笔写了几页,都是关于贸易经济的一些读书心得。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出门要办的事,她已经想好了。
系统仓库里那一千根排骨肠和五十桶玉米油,得想办法一点点往家拿。
一次性拿太多不好解释,今天先拿十根肠和一桶油,就说是在省城上学时认识的同学帮忙弄的。
她确实有不少同学,当年能上大学的,家里条件都不差,有的在商业系统,有的在食品公司,路子广得很。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闹钟,十点二十。
二哥大概十一点左右会醒,值了夜班的人一般睡三四个小时就够了。
她还有半小时的时间出门“进货”。
文静姝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柜门。
她的衣服不少,林清君疼这个唯一的女儿,两个哥哥更是隔三差五给她买衣服。
柜子里挂得满满当当:冬天的呢子大衣、棉袄、毛线围巾,春秋天的薄呢外套、开衫毛衣,夏天的碎花衬衫、半身裙,还有那件白色的确良短袖。
鞋子也摆了一排,方口皮鞋、系带皮鞋、布鞋,都是合脚的好东西。
她挑了那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配深蓝色的半身裙,穿上黑色的系带皮鞋。
站在圆镜子前照了照,好看。
“出发。”
下楼的时候她特意放轻了脚步,路过二哥房间的时候停了一下,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
出了家属院大门就是清平县城的主街。
说是主街,其实也不宽,两辆解放牌卡车勉强能错开。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青砖灰瓦的平房,有的门口挂着木头的招牌,“清平县国营理发店”“红星供销社”“工农兵饭店”之类的。
招牌上的字都是红色的,虽然风吹日晒的,但颜色依然鲜亮,看得出经常有人维护。
文静姝沿着主街走了大概五分钟,拐进一条小胡同。
胡同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墙上爬着爬山虎,刚发芽,嫩红色的。
这条胡同平时没什么人走,记忆里知道这里很僻静,适合“取货”。
她前后看了看——没人。
胡同两头都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文静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提取排骨肠,十根。”
她手里凭空多了一个纸箱。
纸箱大概四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上面印着“风味排骨肠”、“净含量:600gx10根”。
文静姝打开纸箱看了看,十根排骨肠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每一根都红润油亮,肥瘦相间,看着就香。
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她把这十根排骨肠用衣服包着,抱在怀里。
然后又默念:“提取玉米油,一桶。”
一桶五升的玉米油出现在她脚边,透明的塑料桶,上面贴着黄色的标签,写着“玉米油”“非转基因”“压榨一级”之类的字。
文静姝把油桶提起来看了看,皱了皱眉,这个包装太现代了,透明的塑料桶、彩色印刷的标签,一看就不是这个年代的东西。
但系统的“来源合理化”功能应该会处理这个问题。
她记得早上看到的说明,“提取时将以合理来源形式出现”,意思是系统会自动把包装变成符合这个年代的样子。
果然,她眨了眨眼,手里的塑料桶就变成了一个白色的搪瓷桶,上面印着“食用油”三个红字。
桶口用油纸封着,外面绑着麻绳,可以提着走。
“这还差不多。”文静姝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一手提着油桶,一手抱着那几根排骨肠,整个人像个搬家的小蚂蚁,慢慢地从胡同里走出来。
刚到巷口就碰见了邻居王婶。
“哟,静姝!大包小包的,上哪儿去了?”
文静姝笑着应道:“王婶好。省城同学家里在食品公司,帮我留了点排骨肠和玉米油,今天刚捎过来。”
王婶眼睛一亮,凑过来看:“玉米油?我看看……哎呦,这油清亮亮的,味儿正!比供销社卖的豆油还香。
静姝,你能不能匀婶子两斤?家里油票用完了,吃了好几天咸菜了。”
文静姝心里一动。
王婶家条件好,不差钱,而且两家关系好,也总是给自己家里送东西,要是能匀她一点,不但能换点现金,还能落个人情。
她知道,这个年代不能随便倒卖东西。
不过邻里之间互相匀点吃的用的,只要不是大张旗鼓地做买卖,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婶主动开口要,她应下来也不算过分。
“行,王婶您要的话,我匀您点。”文静姝爽快地说,“不过我也是自己家吃的,匀不了太多,两斤还是可以的。”
“两斤够了够了!”王婶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就往屋里走,“你等着,我去拿盆和钱!”
文静姝站在巷子里等了一会儿,怀里抱着东西,胳膊有点酸了,放下了油桶。
王婶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和几张钞票。
“来来来,你给婶子倒两斤。”王婶把盆放在地上,又把钱递过来,“这是六块,一斤三块,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