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她本来想偷偷塞回奶奶的枕头底下的,但奶奶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整个上午寸步不离地盯着她,连上厕所都在外面等着,跟防贼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车把上挂着的挎包,又看了看系统仓库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心里盘算着:路过邮局的时候,得把给大哥的东西寄出去。
龙须酥五盒,每日坚果五盒,排骨肠十根。
龙须酥和坚果各五盒,不多不少,大哥自己留两盒,剩下的分给战友,人情做到位了。
排骨肠十根,够他吃一阵子的,也能跟战友分享。
大哥一个人在东北,冰天雪地的,她能做的就是让他知道家里有人在惦记他。
她把自行车停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下面,支好车,先没急着进去,而是左右看了看。
没人注意她。
文静姝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包里,同时在心里默念:
“提取龙须酥,五盒。每日坚果,五盒。排骨肠,十根。”
邮局不大,进门就是一个高高的木质柜台,柜台上面架着铁栏杆,只留出几个巴掌大的窗口。
她把挎包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同志,我寄个包裹。”她把东西往窗口里推了推。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工作人员,梳着两条齐肩的短辫,领口别着一枚小徽章。
她接过东西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文静姝,目光里带着点意外:“寄这么多?”
“嗯,给我大哥寄的,他在东北当兵。”文静姝笑了笑,“那边条件苦,给他寄点吃的。”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表情柔和了不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包裹单推过来:
“填一下。寄件人信息写清楚,收件人地址和姓名别写错了,写错了不给改。”
文静姝接过包裹单和钢笔,趴在柜台上开始填。
她写得一笔一划,字迹工工整整,生怕写错了一个字。
写完之后,她又在备注栏里加了一句:“内装食品,小心轻放。”
工作人员接过包裹单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布袋子,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去,用针线把袋口缝上,然后在布袋外面贴上一张白色的标签,写上地址和收件人姓名。
“称一下。”
文静姝把布袋放在柜台上的台秤上,秤砣往右拨了拨,五斤二两。
工作人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阵算盘,抬头说:“包裹费加挂号费,一共一块两毛八。”
她数了钱出来,递过去。
文静姝骑着车拐进家属院所在的巷子,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婶。
她伸着脖子往巷口张望,那架势不像在等人,倒像在放哨。
文静姝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王婶这个表情她见过。
果然。
“静姝!”王婶的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婶子等你好一会儿了!”
文静姝笑着问:“王婶,什么事儿?”
王婶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上回你匀给我的那个玉米油,还有没有?”
文静姝愣了一下。
“我跟你说。”王婶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那个油我拿回去炒菜,我们家老刘吃了第一口就说‘这油不错,哪儿买的’。我包了顿饺子,我婆婆吃了一盘半,吃完抹着嘴说‘这饺子香,是不是肉放多了’——其实肉跟平时一样多,就是油好!”
文静姝笑了笑:“王婶您太客气了,就是普通的玉米油。”
“普通的?你可别糊弄婶子了!供销社的油买过,黑市的油也买过,就没见过你这么清亮、这么香的!你那个同学到底什么来头?省城食品公司的?”
文静姝含糊地“嗯”了一声,没细说。
王婶见她没否认,更来劲了:“静姝,婶子跟你商量个事儿。我那妹妹上回来我家吃饭,尝了一口,追着我问了三天,问这油哪儿买的。”
她听出来了。王婶不是来买油的,是来“批发”的。
“静姝,你那儿还有没有?能不能多匀婶子点儿?”
文静姝看着王婶那张期待的脸,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系统里还有49桶,每桶十斤,四百九十斤。
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怎么拿出来?
文静姝咬了咬嘴唇,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王婶,东西是有,”她慢吞吞地说,声音里带着点犹豫。
“但您也知道,我同学那边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家里在食品公司,也是有成本的。而且一次要那么多,我不好跟人家开口……”
王婶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连忙摆手:
“不让你白拿不让你白拿!该多少钱多少钱,婶子不占你便宜。”
文静姝想了想,抬起头,看着王婶的眼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王婶,东西我能帮您搞到,但这个价格……”
“价格好商量!”王婶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说,多少钱一斤?”
文静姝没急着开口,先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系统里一桶十斤玉米油,实际扣除五毛钱——五毛钱十斤,一斤五分钱。
这个年代,供销社的豆油一斤五毛左右,还要油票。
黑市上,一斤油能卖到三四块钱,没票就得挨宰。
“王婶,”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路过的人听见。
“我跟您说实话,不要票,但价格高。”
“多高?”王婶凑得更近了,鼻尖差点怼到文静姝脸上。
文静姝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王婶的眼睛瞪得溜圆,“一斤?”
文静姝点了点头。
“那和上次给你的钱一样啊,三块?真的假的?”王婶不但没嫌贵,反而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文静姝的肩膀。
“静姝,你不是在逗婶子吧?黑市上那个豆油,又浑又有味儿,还三块钱一斤呢!你这个油清亮亮的,比那个强一百倍,三块钱?你别是自己掏钱给我补的。”
“没有,就是这个价”
“那你同学那边有多少?婶子全要了!”
“王婶,油我倒是有,”她慢吞吞地说,声音里带着点犹豫,“本来打算给我家亲戚……您要得急,我先匀给您?”
王婶一听这话,一把抓住文静姝的手腕:“真的?静姝,你可真是婶子的好闺女!”
王婶二话不说,数了九十块钱出来,往文静姝手里塞:“拿着,九十块,你数数。”
文静姝被她逗笑了,把钱收进口袋里,拍了拍:“行,王婶您等着,我进屋给您拿油。”
王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那三只搪瓷桶,眼睛亮得跟见了金元宝似的。
她笑得合不拢嘴:“静姝,婶子可说好了啊,下个月有了再给婶子留点儿。我那边亲戚多,这点儿不够分。”
“行,下个月我帮您问。”文静姝笑着点头。
她弯了弯嘴角,转身回了屋。
三桶油,净赚八十八块五。
这买卖,比抢银行还快。
她上了楼,把钱和存折放在一起,又把口袋里的零钱掏出来数了数。
存折里八百三十五,奶奶给的两百,王婶给的九十,加上原来口袋里的零钱,总共一千一百多。
一千一百多块。
技能“商路经纬”,系统标价十万,实际扣除一千块。
她有一千一百多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