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文静姝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闷了几秒钟,然后认命地坐起来。
打开限时秒杀系统,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点上去了。
大米全要,五十块。
红枣全要,三十块。
共八十块钱,眨个眼的工夫就花出去了,比上辈子在购物App上凑满减还利索。
她趿拉着布鞋下了楼。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方桌上扣着两只碗。
一只碗里是小米粥。
另一只碗里是一个杂粮馒头,旁边放着一碟咸菜丝,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两行字,她妈的笔迹:“粥自己热,馒头自己蒸。中午不回来吃,晚上别等我。你爸去市局,我去公社。锅里有鸡蛋。”
文静姝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她爸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闺女,鸡蛋趁热吃,别省。”
后面还画了个笑脸,画得跟犯罪嫌疑人画像似的。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揭开锅盖,锅里果然有一个煮鸡蛋。
吃完饭,出了院门,骑上自行车,拐进那条僻静的土巷子。
前后没人,她开始从系统仓库里往外倒腾东西。
把东西搬上自行车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过年走亲戚的农村小媳妇。
她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沈知珩正蹲在灶房门口添柴。
他接过竹篮子的时候手臂一沉,篮子比他想的沉多了,差点脱手。
他稳住篮子往里面瞄了一眼,满眼的青皮鸭蛋裹在草纸里,一颗挨着一颗,跟地雷阵似的。
“一百个咸鸭蛋,红心流油的。”文静姝把自行车支好,从后座上解下布口袋放在石桌上。
“五十个苹果。你先卖着试试,好卖我再给你拿,但是别着急,慢慢卖,别被人盯上”
“姐,上次的毛巾和肥皂全卖完了。毛巾卖一块二,肥皂卖一块二,卖得比肠还快。”
文静姝没数,把钱收进挎包里,从里面掏出一个本子一支笔。
她翻开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咸鸭蛋,一百个,进货价三毛一个。苹果,五十个,进货价一毛一个。”她写完了把本子转过来给沈知珩看。
“咱们从今天开始记账。每一笔货,多少东西、什么价、什么时候拿的,都记上。你卖多少钱我不管,赚的都是你的,但是算你在我这里进货,你要给我进货钱。”
“姐,这个价……”
“就这个价。”文静姝把本子合上推到他面前。
“你给我卖命,我给你供货,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不好过,船稳了大家一起赚钱。本子你收着,以后每卖一批就记一笔,我每次来对一次账。”
沈知珩站起来往灶房走:“姐,中午在我家吃。”
“不用,我回去……”
“有肉。”他语气硬邦邦的,眼睛盯着灶房的门框。
“昨天黑市上有人用肉跟我换毛巾。五花肉,三斤多,我留了一块。”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知珩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转身钻进灶房,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似的。
这时候后院的帘子一掀,沈知婉跑了出来。
她今天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一边一个,像两只小羊角。
“姐姐!”她跑到文静姝面前,仰着脸叫了一声。
文静姝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枣,塞到她手里:“知婉今天真好看,谁给你扎的小揪揪?”
“哥哥扎的。”沈知婉抱歪着脑袋想了想,“扎了好久。”
文静姝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红头绳。
她早上从自己辫子上拆下来的备用绳,在沈知婉面前晃了晃:
“姐姐给你重新扎一个好不好?扎个更好看的。”
沈知婉眼睛一亮,使劲点头,红枣都顾不上吃了,往石桌上一放,乖乖转过身去。
她给沈知婉编了两条小辫子,从耳后垂下来,辫梢用红头绳扎了两个小蝴蝶结。
“好看!”沈知婉跑到水缸边,对着水面照了照,“姐姐你看!好看!”
“嗯,好看。”文静姝蹲在原地,看着她对着水缸又蹦又跳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姐姐,你陪我玩。”沈知婉跑回来,拉住文静姝的手。
“玩什么?”
“玩抓石子!”沈知婉从墙角捧出一把小石子,圆溜溜的,大小均匀。
她在院子里找了块平整的地方蹲下来,把石子往地上一撒,仰头看着文静姝,“姐姐你会吗?”
文静姝当然会,她小时候跟巷子里的小孩没少玩这个。
她蹲下来,撸起袖子,手背朝上,五指并拢,往下一抄,一把捞起三颗石子,手心一翻稳稳接住。
沈知婉“哇”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教你。”
小姑娘学得认真,失败了就皱着小鼻子重来,成功了就蹦起来拍手。
一会儿肉香从灶房里冲出来,瞬间占领了整个院子。
文静姝的鼻子不争气地动了动。
沈知婉更不争气,石子都不抓了,蹲在地上仰着脑袋往灶房的方向使劲闻,像一只闻到了肉骨头味儿的小狗。
“哥哥做肉了!”她蹦起来,往灶房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拉住文静姝的手,“姐姐走!吃肉!”
文静姝被她拽着往堂屋走。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桌中间摆着一盘肉。
旁边是一盘清炒野菜,绿油油的,只放了盐,别的什么都没放。
主食是杂粮饭,糙米掺高粱米,盛了满满三大碗,冒着热气。
文静姝看着这桌菜,心里忽然有点堵。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姐,坐。”沈知珩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文静姝坐下来。
沈知婉挨着她坐,沈知珩坐在对面。
“姐,你吃。”沈知珩把那盘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文静姝夹了一片肉,放在沈知婉碗里。又夹了一片,放在沈知珩碗里。
然后自己夹了一片,送进嘴里。
“好吃。”她嚼完了,认认真真地说。
沈知婉吃得最香。
她把那片肉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很久,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哥哥做的肉,好吃。”
沈知珩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文静姝看着这兄妹俩,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爸说她妈年轻时候也是这样,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她妈当年同意领养大哥二哥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心态吧。
吃完饭,沈知婉问:“姐姐,你明天还来吗?”
“明天不一定。”文静姝擦了擦手,摸了摸她的头,“但姐姐过两天肯定来,给你带好吃的。”
沈知婉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朝后院喊了一声:“知珩,我走了!”
劈柴声停了。
沈知珩从后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斧头。
“姐,你慢走。”
“知道了。你下午补个觉,别老劈柴,晚上还要去干活呢,别到时候站着都能睡着。”
沈知婉追到门口,扶着门框喊:“姐姐!你答应我的!过两天来!”
“答应你!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