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躺在床上,听着院门关上的声音,知道她爸和二哥送完人回来了,沈知珩兄妹被安全送回去了。
文仲平进屋前在她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声音,然后回了自己屋。
文静姝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
然后她召唤出了系统。
“提取:毛巾,五十条。”
“提取:牙膏,三十支。”
“提取:咸鸭蛋,五十个。”
“提取地点:清平县邮局。”
光屏弹出提示:“商品已按指定地点完成来源合理化,包裹编号自动生成,请于明日前往邮局提取。”
文静姝满意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文静姝是被香味儿叫醒的。
她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确认了,是葱花饼。
她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看了一眼。六点五十。
比她平时醒得早。
但葱花饼不等人,热乎的才好吃。
文静姝以独臂大侠能达成的最快速度洗漱完毕。
收拾妥当,她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堂屋里的香味儿更浓了。
文仲平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一张葱花饼。
林清君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红糖姜茶走出来,放在文静姝的位子前面。
文仲平目光落在文静姝身上:“闺女!你起了?快来吃饼,你妈烙的,可香了!”
文静姝坐下来,端起红糖姜茶喝了一口。
林清君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碗边:“今天胳膊怎么样?”
“不疼了,就是痒。”
“痒就对了,长肉。”林清君夹了一张葱花饼放在她碗里,“痒也别挠,忍几天就拆线了。”
“知道了,妈。”
文晏和从楼上下来了,他在文静姝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的辫子。
“今天辫子编得不错。”
文静姝下巴一扬:“那可不,独臂大侠也是要形象的。”
文晏和夹了一张葱花饼:“妈,这饼确实烙得好。”
“听见没有?”林清君看了文仲平一眼,“晏和说的才是实话。你那叫拍马屁。”
文仲平委屈巴巴地咬了一口饼,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说的也是实话……”
一家四口围着方桌吃早饭。
文晏和吃完饭,站起来收碗。
“二哥,今天你不用送我了,爸送就行。你最近因为我总是请假,再请假不好。”
文晏和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人能行?”
“爸送我到门口,有什么不行的?供销社又不是龙潭虎穴,我昨天都待了一整天了,什么事都没有。”
文晏和点了点头。
“行。那中午你请周晓棠吃饭,让她帮你打,别自己端。”
“知道了知道了。”
“晚上我去接你。”
“爸说他接。”
文晏和看了文仲平一眼。
文仲平正在擦嘴,接收到儿子的目光,立刻挺了挺腰板:“我接,我下班早。”
“你二哥让你今天带个小板凳。”林清君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说让你上班的时候把腿搭上去,膝盖不能老弯着。”
文静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墙角放着一个小板凳,木头做的,擦得干干净净。
文静姝看着那个板凳,嘴角抽了抽。
“妈,我真的……”
“带着。”林清君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二哥说的,膝盖不能老弯着。你要是不带,他晚上回来还得念叨。你忍心让你二哥操心?”
文静姝看了看那个板凳,又看了看林清君,最后认命地点了点头。
“带,我带。”
路过王婶家门口的时候,王婶正在和别人聊天。
看见文仲平载着文静姝骑过来,她站起来,冲着父女俩喊:“静姝!上班去?”
“嗯!王婶早!”
“你胳膊好点没?”
“好多了!”
王婶目送父女俩骑远了,转头对旁边的邻居说:“你看人家文局长的闺女,胳膊缝着针还坚持上班,多出息。”
邻居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咱们家属院的骄傲。”
文仲平在前面听见了,腰板挺得更直了,脚底下蹬得更起劲了,自行车速度明显快了。
“爸。”
“嗯?”
“大哥最近有没有来信?”
文仲平沉默了一下。
“没有。”
文静姝的手指在她爸的制服上轻轻攥了一下。
大哥的信,该到了。
陈教授那边也是。
她寄了信和满满一大包裹。
陈教授那个人,哪怕再忙也会想办法回一封短信。
但这次也没有。
她本来想,等上了班,找个出差的由头,先去省城看看陈教授,再去东北看看大哥。
顺便还能采购点新东西,把货源再拓宽一些,给系统仓库里的货找个合理来源。
结果现在胳膊上缝着针,膝盖上缠着绷带,出门都不方便,别说去东北了,去省城都得等她拆了线再说。
陈教授那边,她心里其实比大哥那边更不踏实。
现在是1970年,像陈教授和师公这种从国外回来的学者,身份本身就敏感。
师公是省城大学的校长,陈教授是系里最有名的教授,学校里那些激进分子,早就看师公不顺眼了,说他是洋校长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大字报都贴到办公楼门口过。
盯着他们的人,怕是比省城大学图书馆里的书还多。
如果不是当年国内专门派人把他们接回来的,两位老人现在早就下放了,哪还能站在讲台上。
但即便留下来了,也是如履薄冰。
陈教授每次给她上课,都要先把门关好,窗帘拉上,声音压得低低的,讲到关键处还要在纸上写,不敢出声说。
不过陈教授从来不跟她说这些。
每次她问起,陈教授就说你好好读书,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但文静姝知道,是怕她担心。
有一次她去陈教授家,看见师公在院子里烧东西。
一沓一沓的信件、手稿、照片,扔进火盆里,火舌舔着纸边,卷起来,变成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师公蹲在火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把没烧透的纸翻过来,很仔细。
她站在院门口,没敢进去。
后来陈教授看见她,把她拉进屋里,给她倒了一杯水:“别怕。你师公烧的是该烧的东西。留下来对谁都没好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她寄了那么一大包东西过去,陈教授却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估计是回不了。
或者不敢回。
等拆了线,腿好了,先去省城。
大哥那边要是再没信,就想办法打电话到部队去。
部队的电话不好打,但她爸是公安局长,而且还是部队出来的,托人转接一下应该能行。
等拆了线,我想去趟省城看看陈老师。
行。你陈老师对你好,你去看她是应该的。
文仲平接着说:你自己也要小心。你那个胳膊,拆了线也不能使劲,出门在外别逞能。
知道了,爸。
到了供销社大门口,文仲平把车停稳,单脚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中午去食堂吃热乎的,如果有肉菜,今天就再打多打一份,多吃点。钱够不够?”
“够,爸,您昨天给的还没花完呢。”
“那就再给点。”文仲平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和粮票,塞到她手里,“拿着。你爸给你的,不拿我生气。”
文静姝只好收下。
“胳膊别用力,重东西别搬,高处的东西别够。有什么活儿喊同事帮忙,别逞能。中午吃完饭趴桌上眯一会儿,下午精神好。晚上我下班我来接你……”
“爸。”文静姝打断他,“您再说下去,我上班要迟到了。”
“行行行,不说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