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很好听,我很喜欢。]
点击发送,片刻后收到回信:
[喜欢就好,在排练室第一次见你之后写的,改天单独唱给你听。]
[好的。]
[不早了,早点休息,熬夜对皮肤不好,晚安。]
[好,晚安。]
曾梨又盯着短信界面看了一阵,然后将手机放到了胸前,缓缓闭上了双眼。
刚刚还在说熬夜对皮肤不好的叶小导此刻正站在203的阳台上吹风。
师姐主动给他发短信了!
师姐说喜欢他的歌!
诚然,从他不要脸的在短信当中说‘这首歌是初见曾梨写下的’之后,叶凌他进化了!
追女孩子嘛,要胆大心细脸皮厚,叶小导虽然没吃过猪肉,但猪是怎么跑他还是知道的!
印象里昨天在片场听师姐她们聊天时说羡慕同班的女生能拍张一某的电影。
拍张一某的电影怎么了?
不就是张一某吗?
不就是88年柏林金熊奖;91年威尼斯银狮奖;92年威尼斯金狮奖;94年戛纳评审团大奖;捧出来戛纳影帝和金鸡、威尼斯双料影后还入围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张一某吗?
好像确实挺牛批,可那又如何?
自己有系统,有能支撑他拍片拍到死都拍不完的全球片库,想拿奖很难吗?
捧个女演员很难吗?
他在心中立誓,现在是师姐羡慕她同学,他早晚也要让师姐变成被人羡慕的人!
回屋关了阳台门,躺到床上。
躺了最多五秒钟,又伸手把手机摸过来,把和曾梨的短信又从头到尾看了几遍,才把手机搁到了床头,关灯。
黑暗里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去,呼吸也渐渐匀了。
“师父,我想拍长片!”
第二天一早,谢小景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叶凌就跟了上来。
“拍长片?剧本写好了?”
“没有!”
“什么类型的长片?讲什么故事?”
“不知道!”
“你该不会还没有开始构思吧?”
看着师父有些不善的眼神,气势汹汹的叶小导不由的缩了缩脖子,贱贱的笑了笑。
“师父,能麻烦您给我讲讲欧洲三大吗?”
谢小景扶额,在心里反复念叨:亲徒弟,不生气!
“滚!”
“好嘞师父,您忙。”
坐在教室里,周遭是同学们低声讨论课业的声响,叶凌微微闭上双眼,杂念暂时沉淀,意识径直沉入系统空间。
“系统,帮我查找符合当代价值观,适合曾梨学姐出演,具备冲击国际电影节奖项潜力的影片。”
【收到筛选指令,正在资源库检索……】
【筛选条件:女性第一主角、人物层次丰富、适配演员清冷兼具韧性的气质、主题正向、未立项、契合欧洲三大电影节审美,具备冲击影后表演奖项潜力,本次检索消耗5积分。】
片刻之后,虚拟光幕数据流快速滚动,最终稳定下来,整齐罗列四部候选影片名称。
【检索完成,匹配候选影片:《苏州河》、《青红》、《过年回家》】
紧跟着,光幕延伸出每部影片详细备注、角色适配评估、兑换积分、风险提示一一展开:
【《苏州河》】
剧本状态:1998年尚未立项
核心女主:牡丹 / 美美,一人双角
适配评估:角色兼具清纯热烈与疏离破碎,气质贴合曾黎。影片风格适配威尼斯,但爱情悲剧基调压抑,叙事尺度敏感,国内公映阻力较大;冲击女演员奖项具备机会,但故事偏向都市情爱思辨。
兑换积分:9积分
【《青红》】
剧本状态:王小帅尚未启动筹备
核心女主:青红,压抑、叛逆、被时代裹挟的三线少女,大量内敛内心戏。
适配评估:第六代典型时代青春题材,贴合戛纳审美,适合冲击奖项。人物气质清冷倔强,和曾梨形象契合。
弊端:故事结局沉重,部分情节敏感,前期立项报审存在难度。
兑换积分:9积分
【《过年回家》】
剧本状态:1998年还未正式立项
核心女主:陶兰。少女失手致人死亡,服刑十七年后第一次返乡,在愧疚、隔阂、亲情拉扯之中完成自我和解。
适配评估:伦理亲情题材,价值观温和正向,审查容错率最高。人物弧光完整,大量细腻对手戏,非常容易依靠细腻表演斩获电影节表演类奖项,威尼斯、柏林均适配。角色层次丰富,最适合女演员冲奖。
兑换积分:8积分
上课铃响,叶凌适时的睁开眼,果断将三部片名写在了笔记本上。
抛开了思绪,开始认真的听课,学生嘛,学习最重要,当然不是因为这节课的讲师是他师父。
绝对不是。
下课之后,叶凌被谢小景叫到了办公室,看师父的茶杯空了,叶凌赶忙添茶倒水,好一通忙活。
“你的奖学金和威尼斯卖片子的钱下来了。”
还以为能在徒弟脸上看到惊喜神色的谢小景吃了个暗瘪,跟学生们接触的太多,让他忘了自家这个徒弟是个煤二代,人压根也不缺钱。
谢小景从抽屉中掏出来一张汇票和一千块的现金推到了叶凌面前,叶凌拿起汇票一看:三百四十七万七千六百元。
还有零有整的。
“师父,我下午想请个假。”
“有事?”
叶凌扬了扬手中的汇票:“把钱存了去,一张纸放身上也不放心。”
谢小景想想也是,这么多钱还是存了保险,便准了他的假。
中午,叶凌跟着师父在教师餐厅混了一顿,味道好不好的先不说,最起码打饭阿姨的手不抖。
吃过饭回宿舍歇了一会儿,等到银行开门后,把七千多的零钱取了出来,又往存折里划了四十七万。
剩下的三百万跟银行预约了三天后取现金,搞定了钱的事儿,回到宿舍之后的叶凌开始在系统资源库中看起了那三部片子。
《苏州河》的双面角色的设定确实迷人,但那种都市情爱思辨的调调拍出来能不能过审是个问题,他不想第一部正式长片就拍一部锁在柜子里拿不出来的片子。
《青红》的时代感和人物厚度都到位,但结局太沉了,现在拍的话怕过不了审。
要是堂堂燕影导演系副主任的正牌弟子因为拍了一部不能过审的电影成了个地下导演,那得闹出来多大的笑话。
他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过年回家》上面。
十七年。
一个花季少女因为失手致人死亡,在监狱里度过了几乎整个青春,然后在她终于获得回家探视的许可时,站在家门口,发现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这个故事里有愧疚、有隔阂、有亲情的拉扯,但最终指向的是和解。
但不是那种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冰释前嫌的和解,而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消化了自己的错误,然后带着它继续往前走的那种和解。
叶凌在心里把这个故事跟曾梨的气质叠在一起,想了一下她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身上确实有一种在等什么的静气。
那种静气不空洞,底下是有内容的,像是藏了很多话,只是还没到该说的时候。
《过年回家》里的陶兰,恰恰是一个把所有话都咽下去了、一直咽了十七年才终于能开口的角色。
选定了《过年回家》,直接用了一次系统奖励的任选剧本的机会,有免费的谁还花钱啊!
拿下了剧本,他也没急着动笔写剧本,而是一遍又一遍的拉着片子……
接下来的两天就是上课,拉片,一直拉到凭借着口述就能讲清楚整个故事,叶凌这才开始写起了经过系统调整后的故事梗概:
【故事背景:九十年代末,东北北方小城,国企下岗潮席卷厂区,普通工人家庭集体陷入生存窘迫。
十七年前,陶兰母亲带着她改嫁重组家庭,父母原本都是厂区正式工人,恰逢大规模下岗潮,双双失业,家庭收入断崖下跌。
拮据窘迫的生活,彻底撕碎了重组家庭的虚假平和,母亲会偏袒陶兰,继父也偏心亲生小女儿,夫妻二人各怀心思,各自盘算保全自己的孩子,日子过得形同搭伙度日。
一次家中变故,继父兜里丢失五十元块钱,继父发现后暴怒,当众质问全家,是小女儿偷偷拿走钱款,事后却恶意栽赃,谎称亲眼看见陶兰偷窃。
本就偏袒亲女的继父不分青红皂白,对陶兰打骂逼供、肆意羞辱,懦弱无力的母亲无力辩驳,只能拿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钱,补上这五十块钱,屈辱平息事端。
次日上学路上,陶兰拦住妹妹对峙,对方毫无愧疚、洋洋得意承认栽赃,积怨爆发,姐妹激烈推搡拉扯,被有些失去理智的陶兰用路旁人的扁担击中头部,当场身亡。
一纸判决,时年十七岁的陶兰,背负过失杀人的罪名,被判处十八年的有期徒刑,坠入漫长牢狱。
十七年牢狱,磨平了她所有棱角,也沉淀了积压半生的怨怼与恨意。
临近春节,监狱批准表现良好的犯人短期探亲。陶兰获得了难得的归家机会,由青年狱警陈洁全程陪同返乡。
最初陶兰坚决不愿回去,她心底藏着积压十七年的委屈与恨意,不愿面对那个从未善待过自己、充满偏见与苛责的破碎家庭。
女警陈洁耐心开导:恨意再深,年岁不等人。母亲年岁已大,常年积郁体弱,母女相见的次数,早已寥寥无几。
一念心软,陶兰最终点头,踏上了阔别十七年的回家路,漫长的北方归途,大雪覆地,长路荒芜。
陶兰一路沉默寡言,眼神茫然空洞,十七年的恨意、委屈、不甘、绝望,在出狱后尽数化作无措与怯懦。
她并不渴望亲情,只是想见见母亲,十七年的牢狱生涯早就让她忘记了亲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对于‘家’的概念,她能够回想起来的只有继父的打骂羞辱,以及带给她十几年牢狱生活的惨痛过往。
狱警陈洁从最初的例行公事,渐渐读懂了这个女人半生的沉重与委屈,一路宽慰、一路陪伴,一点点抚平陶兰紧绷十七年的心结。
可越是临近故土,过往的伤疤越是清晰,茫然与窒息再次笼罩全身,阔别十七年的家,房屋依旧,人事全非。
继父面对归来的陶兰,全程冷淡疏离、沉默寡言。
十七年的案件结束后,民警归还死者遗物时,将妹妹贴身衣物里分文未动的五十元交还继父,民警随口一句提点:钱一直藏在孩子身上,从未动用。
这一刻,继父彻底知晓全部真相:是亲女偷窃、恶意栽赃、搬弄是非,才酿成整场悲剧,陶兰是被冤枉、被毒打、被误解的受害者。
可逝者已逝,冤案已定,他亲手打碎了继女的人生,也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这份无法偿还的愧疚与悔恨,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此后十七年的冷漠死寂,面对陶兰,他不骂、不怨、不恨,却也绝不靠近、绝不原谅、绝不表露半分愧疚。
半生悔恨压在心底,无颜面对,只能以冷漠逃避一切。
母亲苍老孱弱,常年活在无尽的自责与煎熬里,一边是离世多年的继夫亲女,一边是自己耽误半生的大女儿。
见到陶兰,心疼酸涩万千,却隔着十七年的时光裂痕, 一室死寂,没有争吵,没有哭嚎,更没有争执,有的只有平淡到死寂的氛围。
一家人围坐一桌,只剩压得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都像是受害者,可所有人,都亲手参与了这场毁灭。
陶兰在陈洁的鼓励下尝试靠近家人、尝试消解过往、尝试寻回一丝家的温度,她跪地道歉,她悔恨不该,可横亘在中间的死亡、误解、悔恨与十七年牢狱,是永远无法填平的鸿沟。
短暂的探亲期限转瞬即逝,市井间年味刚起,陶兰就必须跟随陈洁返回监狱,她没有得到破冰的和解,也没有催人泪下的原谅,没有迟来的道歉。
所有委屈无人抚平,所有悔恨无人言说,所有过错无人买单,一场短暂的过年回家,不是团圆,只是一场残忍的复盘。
大雪漫天纷飞,车轮驶离小城。
陶兰坐在车里,望着渐行渐远的家门,眼神重新变得麻木,有些创伤,终生无法愈合,有些误解,永世无法澄清。
她终于明白:这个所谓的‘家’,早在十七年前那场闹剧里,彻底死了。
有些事一旦发生,可能至死都无法原谅,可时间终会向前,再向前,有时候人能得到的,只一个平等的,不和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