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师,你也是过来人,这事儿呢,它可不是按时间长短算的。有些人认识十年也说不上几句话,有些人见一面就知道往后几十年该跟谁过。您说是不是?
常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拿筷子夹了一口菜,嚼完了才重新开口:
那我家大梨子考燕影管理系研究生的事儿你们收不收?给个准话!
谢小景看了一眼王金松,王金松正低头剥花生米,假装没听见。
谢小景收回目光,认真地说:这一摊儿也不归我管呀。
常丽听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你这当师父的就不能给问问?等孩子将来过门不也得跟着叫你一声师父吗?”
谢小景一想也是,掏出手机给侯可铭打了过去。
“嘛呢老侯,有个事儿问一下你,就是央戏常老师的一个学生想考咱燕影管理系的研究生,你咋也知道了?”
“对对对,就那个姑娘,哦……行,我下午到学院去找一下,嗨,外边儿吃饭呢,知道了,喝不多,我下午还有课呢,就这。”
挂了电话的谢小景先是喝了口酒,又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这才对着常丽说道:“管理系研究生有三个名额,能给小姑娘留个位置,管理系于黎主任主带,巩吉成、谢权两位大拿辅教,燕影内部的教辅资料回头让我家那小子给送过去,这下儿总行了吧?”
王金松也适时地举杯:来来来,别光说孩子的事儿了,咱们平时都在忙,也好久没聚了。这瓶茅台可是好东西,别浪费。
常丽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端起了杯子。
饭桌上的话题慢慢从岔到了最近院里的排戏安排,又从排戏岔到了今年冬天会不会冷。
常丽酒杯里的酒见底了,谢小景刚要再给她添,她伸手盖住了杯口,说了一句:下午还有课,不能再喝了。语气倒是比方才软了不少。
谢小景也没强求,又把酒瓶放回桌上,夹了一粒花生米嚼着。
不喝了正好儿,能省点儿是点儿,王金松在旁边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对了,你家那小子在干嘛呢?
弄本子呢,一个长片叫《过年回家》,故事写出来我看了一眼,挺不错的,拍好了有机会去国外冲奖。
常丽在旁边听着,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着杯子没喝,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这孩子才刚大一就开始研究长片了?
这小子主意大的很,打定主意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前段时间不是才刚拍了个短片嘛,他出手大方,在学校人缘也好,自己鼓捣了个班子,放假的时间就给拍了,他心里有谱儿,不行的话到时候我给他挂个监制呗。
常丽没再问,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桌布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王金松掏出手机看了眼:走吧,下午都有课,别迟到了。
三人起身离席,常丽直接打车离开。
王金松直接把没喝完的小半瓶茅台给揽在了自己怀里。
谢王二人并肩走出饭店,午后的阳光铺了满地,把两人的影子拉成两道长短不一的灰黑色线条。
走了一段,谢小景忽然开口:“把酒给我!”
“江湖规矩,谁下手快就是谁的,再说了我就不信你家那大方徒弟就给你买了这一瓶儿。”
“他买了多少跟你有什么关系,眼馋自个儿收个徒弟让他给你买去!”
“欸……我说老谢,卸磨杀驴是吧?你信不信我给嫂子打电话把你给点了?”
“不至于……真不至于,酒你拿走,慢慢儿喝。”
“我记得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听你提了一嘴,说你家那小子从国外给你带回来一部相机,借我玩儿两天呗。”
“过分了啊!”
“就玩儿两天,别那么小气嘛!”
谢小景听了王金松那句就玩儿两天,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警惕:你上次借我那台录音机,还回来的时候带子缠在里面卡了半截,你跟我说是不小心。
王金松面不改色地抱着那半瓶茅台,脚步不停:
那回真是意外。这回是相机,又不是磁带机,我能把相机卡成什么样?最多给你拍几张废片。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谢小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点,相机不借。你要拍东西,自己买去。
我这不是徒弟嘛。
王金松跟上来,与他并肩走着,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拖腔:等我也收一个像你家那小子一样大方的徒弟,别说相机了,连茅台酒我都得让他整箱整箱搬。
谢小景白了一眼王金松也没接话,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开口:
你要真想拍东西,我那儿还有台旧的海鸥,你拿去用用完了还我就行。就是镜头稍微有点跑焦,但不影响成像,够你练手了。
王金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要不还得说是老谢我谢哥呢,你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就是仁义!难怪能收个这么好的徒弟。
少来吧你!
谢小景加快步子朝教学楼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相机后天来我家拿,这回可别再给我弄坏了。
“你放一万个心。”
王金松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朝他摆了摆手,那半瓶茅台在手里晃晃悠悠的。
谢小景已经转身走进了教学楼的走廊,背影被门口的光线吞没了一下又浮现出来,拐了个弯,消失在楼道尽头。
王金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瓶,又抬头看了看谢小景消失的方向,笑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走进办公室,把茅台酒瓶轻轻放在文件柜的最上层,退后一步看了一眼,又往上边盖了两本书,这才满意的拉上了柜门。
回到办公室的谢小景在办公桌前转了两圈,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呦,稀客啊,谢主任怎么来我这小庙儿了。”
于黎笑容有些古怪的看着谢小景,谢小景咳了咳,清了清嗓子:“侯院没给你打电话?”
“打了!”说话间从办公桌上拿到了一个封存好的文件袋推到了谢小景面前,谢小景道了声谢,刚想拿起来手上就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光一句谢谢就完了?”
“那妹子你说,只要哥哥我能办的,你随意开口!”
“听侯院说你那儿有几瓶好酒?我也不多要。”
于黎伸出了两根手指,盯着谢小景那肉痛的表情看了老大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又放下来一根,一根手指在谢小景眼前晃了晃。
谢小景看了看文件袋,又想了想自家倒霉徒弟,最终还是十分不舍的点了点头。
“成交!”
拿着文件袋走出办公楼的谢小景心疼的都在滴血,昨天搬回来的酒,这才刚过了一天就干下去三分之一,这都是一帮什么人啊!
土匪!强盗!
在他这儿打土豪呢?!
到了203,推门走了进去,叶凌正在书桌前弄本子呢,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是自己师父连忙停下身站了起来。
“师父,您怎么过来了。”
谢小景把文件袋放在了书桌上,还煞有其事的在上边点了点。
“从管理系拿过来的内部资料,让她自己看,别声张,也别外传。”
“管理系?什么管理……卧槽!”
叶凌一下子愣住了,宕机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师姐是决定来燕影读研了?
可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都不知道?
看着徒弟呆呆傻傻的样子,谢小景也没再说什么,打量桌上本子的同时也看到了书桌旁边摆着的半包饼干。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是在弄本子也要好好吃饭,行了,我下午还有课,你接着弄吧!”
叶凌把师父送出宿舍,看着师父走远后立马掏出了手机。
[曾大梨同志,收到请回复。]
[收到,叶小凌同志请讲。]
[你想好要来燕影了?]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有些莫名其妙,忙不忙?不忙我去找你。]
[在你上次来过的排练厅。]
[等我。]
叶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拿着文件袋就准备出门,想了想又转身回来把文件袋装进书包里,背着书包走出了宿舍。
一旁的央戏,曾梨在收到叶凌的短信之后状态就有些不对了,想了想跟一起排戏的同学说了一声,说自己有点事儿就出了排练大厅,一旁的秦海露和胡静对视一眼,也打了个招呼鸟悄的跟了上去。
半小时左右,叶凌来到央戏教学楼下,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曾梨。
“不是在排练厅吗?怎么下来了?天气这么热!”
“哎呀……上边在排戏,有点乱,快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找个阴凉地方呗,总不能就杵在这儿说吧?”
“那去餐厅吧,这会儿应该没啥人了。”
并行着往餐厅走去,方才眼中全是彼此的二人完全没注意到教学楼门口后面还有两个贼兮兮的人。
“什么?是你师父告诉你的?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对啊!我也不知道,刚才一下子把我给弄懵了。”
曾梨想了想,突然眼神一亮。
“你说会不会是常妈……”话说一半,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曾梨看了看手机,连忙对着叶凌比了个安静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