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毕竟是局限于时代的眼光,如今一部电影的票房也就几十上百万,多一点的也就几百万,像是比如《甲方乙方》之类的商业项电影有个三千多万的票房就顶天了,她们哪里敢想近百倍甚至是千倍的市场扩张!
曾大梨同志,没什么不可能的,如今我们的行业还处在一个摸索的阶段,有很多事情还不正规,就比如版权以及盗版方面的问题。”
“你设想一下,假如你是影视公司老板,投资了几百万做出了一部好电影,头一天刚在影院上映,第二天就有人在电影院门口卖起了盗版光碟,光碟要比电影票便宜的多,而且买回家还能一直看,是你的话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了解电影市场,目前最主流的还是拷贝买断模式,就是电影拍出来直接一口价卖给电影公司,这样无论是对制片方还是投资方而言最大的好处就是旱涝保收,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收益不会多,亏了是电影公司的,但是赚了钱也和投资方没有多少关系。”
“但行业已经在改变了,去年贺岁档上映的由冯晓钢导演拍摄的《甲方乙方》就完全采用了一种新型的票房分账模式,在扣除掉5%的国家电影发展专项基金,3.3%的营业及附加税之后,剩余的 91.7% 可分配净票房再和发行放映渠道进行分账,分账比例是发行放映渠道占到可分配净票房的65%,制片方占35%,也就是一百块钱的净票房制片方只能拿到三十五块钱的收益。这也意味着一部投资两百万的片子,票房要达到六百三十万左右制片方才能够保本。”
“况且二百万的投资也拍不出来片子,就这还得那些搞盗版的大哥们高抬贵手,不然花大几百万的投资搞出来一部片子,弄不好就会赔个血本无归。”
师生二人被叶凌的长篇大论一次又一次的震惊,曾梨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
啧……小手儿又滑又嫩,想牵!
“那为什么张一某导演他们还一直拍片子?我看他们电影的票房也不高啊。”
有些想入非非的叶凌听到曾梨的声音这才回过神。
“我上面说的那些都是一般情况,当然也有二般情况,就比如我一某师叔,凯鸽师叔这些在国际上拿下过大奖的导演,他们拍出来的片子在海外还是很有市场的,光是卖版权就能卖不少钱,如果能拿奖的话,收益还会更多。”
“此外还有三般情况,就是国内的某些地下导演,为了拿奖卖片拍的都是些不能过审的,比如苦难、贫穷之类的一些内容,把人性的恶给挖掘的淋漓尽致,国外的那些洋鬼子还就偏爱这种类型的片子,因为他们会拿着片子放给自己的国人,还会骄傲的说上一句:Look, this is china.”
(看,这就是中国)
这句英语说的有些愤世嫉俗,不过也没办法,哪个热爱祖国的人能容忍自己的国家被这样糟践。
常丽也是被这话说的沉默了一会儿,这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时代的阵痛,更多的还是人的原因,她也无法评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保温杯,又抬头看了看曾梨,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在叶凌身上,果断的选择换一个话题。
“那你对未来的打算呢?”
“简单来说就是拍片子,办公司,做资本。”
“资本?”
常丽皱了皱眉,对于目前的国情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啊。
“常老师您别误会,我所说的资本就是有能力参与到院线、发行、宣传以及电视台、网络和传统媒体的资源整合体。”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做到这一步?要知道这世界上沉沙折戟的天才可是不少啊。”
“常老师,不是我跟您自吹自擂,我觉得我的成功是必然的,首先,我有钱,这不是在跟您吹嘘,我爸是煤老板,而且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所以我的父母一定会支持我的事业,哪怕失败了也就是多挖几铲子煤的事儿。”
“其次,我有关系,我的师父是燕影导演系的副主任,燕影两个字是天然打在我身上的标签,您也知道燕影这些年为影视行业培养了多少人才,无论是专业的幕后团队还是相关单位都有他们的存在,有着这个天然标签在,无论干什么我都可以借力,大言不惭的说一句,燕影两个字就是我的后台。”
“然后我有项目,您桌子上摆着的故事,是我在拍短片的时候开始构思,拍完片子后用了两天时间写出来的,我能写能导还有钱,还背靠着燕影这棵大树,这足够我的第一步能走的足够稳。”
“只要成功踏出第一步,即便我不靠家里也能走下去,您也要承认,我还是有一定的行业前瞻性的,相关行业有合适的机会我肯定会提前布局,占据了先机也就能吃到最大的一块肉。”
“哪怕是之后我不拍片子了,凭借着我的眼光投资一些好的项目我也能够赚的盆满钵满,只要我不乱来,不违法乱纪,不做危害社会的事,我是真的找不到什么能让我失败的理由。”
少年的话说的自信且张扬,将话中的内涵提炼总结出来就一句话:丈母娘,把姑娘交给我您放一万个心!
常丽也被这份少年自信给打动了,琢磨了一番还真是这样,有本子就能做项目,家里能给他底气不怕亏钱,官面上还有燕影这个庞然大物能为他保驾护航,再加上超前的眼光,她确实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这孩子失败。
那以你的眼光,我家大梨子值多少钱?
叶凌被问得愣了一下,旁边的曾梨也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
叶凌迎上她的目光,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在我的心里,她是无价的。
这话说的,语气坚定的就像是要入党,常丽看了他几秒,嘴角终于浮起一点笑意,猝不及防的被喂了这一嘴的狗粮,还挺甜。
丈母娘相女婿,是咋看咋满意,小叶年纪虽然小一点,但有脑子,有背景,有眼光,自己还有能耐,模样长的又周正,愿意对大梨子好,事事还都愿意为她操心,大梨子跟了他,以后肯定能好。
“行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事儿我也不多说了,好好的打磨本子,去吧。”
出了办公室之后,曾梨走在他身边,穿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脚步慢了半步,落后了他一个身位,伸手在他衣摆上轻轻拉了一下。
叶凌停住回头,她抬眼看着他,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了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也落在她的眼眸中:你跟常妈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了!”
曾梨笑了笑,大步的往前走去。
叶凌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尽头的光线里,这才慌忙的跟了上去。
他走在她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点距离,正好够一片银杏叶从他们之间落下去。
走出办公楼,曾梨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他。
你要回去写剧本吗?
“有时间的话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吧,我还有点事要跟你说。”
“好。”
二人漫步在校园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曾大梨同志,党和组织决定交给你一份真正的绝密任务。”
又是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但看起来要比装着故事本的那个文件袋厚实的多。
看着他一本正经装严肃的样子,曾梨感觉是真的好笑。
“别笑,我是认真的,这东西和那个故事本可不一样,如果泄露出去,我有极大的概率会被燕影管理系给砍死!”
听到事关自己未来的选择和小男人的生死攸关,曾梨也变得正色了不少。
接过文件袋掂了掂,还挺沉。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了,这就是给你的东西。”
打开文件袋将里边的东西抽出来,是一份份整理好的资料,随意的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部是划好的重点和批注。
曾梨赶忙把资料放回到文件袋当中,把文件袋紧紧搂在了怀里,完事儿还做贼心虚的左右看了看,看到没人之后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啊,叶小凌同志。”
“不客气的,曾大梨同志,另外我要提醒你一句,你要谢的不应该是我,而是常老师和我师父,我大概看明白了,应该是你上午找我常老师之后,她联系了我师父,目的就是为了提前为你这个学生探探路,然后两个人不知道进行了什么样的交易,我的剧本应该只是个添头。”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叶小凌同志,谢谢你为我规划未来的路。”
“真的不用跟我客气,咱们俩可是纯洁又坚定的革命友谊,这都不算什么的,曾大梨同志。”
叶小凌同志。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真的在念一个正式称呼:我们的革命友谊……
她顿了一下。
会一直纯洁下去吗?
叶凌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也就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秋天的阳光从头顶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们的肩头洒下碎金似的光点。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的怔了怔神。
看组织安排。
他能看出来她的心动,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意,两人之间仿佛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看什么时候才能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