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往西偏了很多,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粉色。
喻栀得回去了。
不管怎么样她得先回旅馆去,在外面待得越久遇到他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从亭子里出来,抱着猫快步往景区的出口走,路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打折的临期面包,她摸了摸帆布包里的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她买了点面包,装在一个纸袋里拎着出了门。
这些够她今天晚上吃一顿了,也许还能留一半明天早上当早餐。
她抱着猫拎着面包沿着街道快步走着,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后来几乎是小跑起来了。
猫在她怀里被她颠得一晃一晃的,伸出一只爪子搭在她的手臂上。
喻栀低头看了猫一眼,小声说:“咪咪你是不是也饿了?我们快回去、回去就吃。”
她拐过街角,走进了那条通往小旅馆的巷子。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平时这个时候会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下棋,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她往上走了两层楼梯,楼梯间的灯还是忽明忽暗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听起来比平时响。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
门开了。
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喻栀站在门口,手里的纸袋掉在了地上。
霍知野坐在她的床上。
那张窄窄的、铺着泛黄床单的铁架床,他坐在上面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着,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床沿。
他坐得很随意,像是坐在自己家里,可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从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钉在了她身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嘴角弯着,那弧度不大,可在这个场景里显得格外诡异。
“栀栀。”
他开口了。
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叫她起床吃早饭一样自然。
喻栀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她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纸袋掉在地上了,面包从袋口掉了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整个人抖得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
霍知野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比他矮了那么多,站在他面前只到他胸口,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恐惧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像一把刀子一样扎过来。
他知道她怕他。
他清楚得很。
可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上了她的脸颊,那动作慢而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瘦了。”他说,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她身上那件新买的质量很差的衣服上,落在她瘦得有些突出的锁骨上,落在她攥着帆布包带子的、颤抖的手指上。
他皱了一下眉。
“回去之后好好养着,”他的声音还是低的,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养胖一点。”
喻栀被他碰到的皮肤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她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整个人往后退。
她的后背已经抵着门框了,退无可退,她只能缩着肩膀把自己缩得更小。
她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破碎的、气音似的句子:“霍……霍先生,你、你来干什么……”
霍知野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看着她躲开他的触碰,看着她缩在门框边上发抖的样子,他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混着檀木气息的男士香水味道。
他的目光沉了沉,那点笑意底下浮上来一层更暗的东西。
“我来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我来接你回去。”
他又伸手了,这次是去拉她的手腕。
喻栀的手往身后一缩,缩到了背后,可霍知野的动作比她快,他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可像一把铁钳一样箍得她动弹不得。
她被他往前拽了一步,整个人被他拉进了怀里。
她的脸撞在他胸口上,硬邦邦的,她挣扎着想要往后仰,可他的手已经环上了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按进了他怀里。
他低下头,鼻尖凑近她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闻什么让他上瘾的东西。
“栀栀,”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进来,低低的,带着一种黏稠的、滚烫的质感,“你都跑了这么久了,该回家了。”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扑在她皮肤上又热又痒。
喻栀在他怀里浑身僵硬,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她挣扎了两下,可他那条箍着她后背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她使了全身的力气都挣不开。
她的眼眶一下子酸了,泪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放、放开我……”她的声音又哑又碎,带着哭腔。
霍知野像是没听见。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姿态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温柔,可那温柔底下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今天我看到你和南宫逾朔说话了,”他慢慢地说着,语气里那层平缓正在一丝一丝地裂开,“栀栀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了?连句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
喻栀被他按在胸口,耳朵贴着他胸膛,听见他的心跳又沉又快地撞着。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新欢旧爱她一个词都不明白,她只知道他箍着她,她出不去,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上来了。
她开始在他怀里拼命地挣,两只手推着他的胸口,脚也乱蹬着。
“不是、不是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哭着喊出来,嗓子又哑又尖。
猫从地上跳上了床,又从床上跳到了床头柜上,浑身的毛炸成一个球,对着霍知野的背影嘶嘶地叫。
霍知野对那猫叫充耳不闻。
他松开了箍着她后背的手,却在喻栀还没来得及退开的时候一把攥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推倒在了那张窄床上。
喻栀的后背撞在床垫上,脑袋磕了一下枕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霍知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暗沉的光让她浑身发冷。
他抬手扯松了自己的领带,手指勾着领带结往外拽,然后去解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扯开,露出底下结实的胸膛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别、别过来……”喻栀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她往后缩着,后背抵着床头板,两条腿蜷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个防御的姿势。
她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脸上的恐惧比那天在办公室里更甚。
猫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跑到霍知野脚边,用爪子去抓他的裤腿,尖尖的爪子勾着布料往下拽,嘴里发出愤怒的叫声。
霍知野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轻轻把它拨开了,猫被拨到一边又扑上来,他皱了皱眉,伸手把猫拎起来扔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咪咪——”喻栀看着猫被扔出去,哭喊了一声。
霍知野已经俯身压了下来,一只膝盖跪在床沿,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去扯她裙子的领口。
喻栀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她拼命推他,两只手抵在他光裸的胸膛上,指甲刮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低头凑近她,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的,甚至称得上礼貌。
可那三声像三根钉子一样扎进了房间里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