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舒顿了顿,想换个话题把气氛从那种沉甸甸的劲里拉出来,就随口提了一句。
“我也是没想到,霍知野竟然跟那个小姑娘也有关系,那种人物都掺和进来了,你这回还真是——”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南宫逾朔忽然偏过头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
“你觉得我争不过他?”
陈舒被这个问题问得噎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回答什么,可那个回答在喉咙里滚了两圈没有出来。
说实话,如果拿南宫逾朔跟霍知野比,南宫家的势力在京城虽然也是顶级的,可霍知野那个人的布局太深太广了,明面上那层光鲜的壳子底下到底盘着多大的产业和关系网,没人说得清。
陈舒犹豫了。
那几秒的犹豫被南宫逾朔看得清清楚楚。
“你觉得我比不过他。”
南宫逾朔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可陈舒太了解他了,那层平底下的东西正在突突地跳。
南宫逾朔把扣在膝盖上的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了。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一条的天空,嘴角那个笑还挂着。
陈舒赶紧开口想补救:“朔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
南宫逾朔摆了摆手,没让他往下说。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情,眉心猛地蹙了起来,撑着手肘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他那只打着点滴的手一动,针头扯了一下,手背上的胶布翘起了一个角。
“你干嘛?”陈舒站起来要拦他。
“她昨天晚上跑了。”南宫逾朔的语速忽然快了起来,方才那种散漫的、满不在乎的调子一下子绷紧了。
“大半夜的从那个旅馆跑出去的,身上没什么钱,还抱着那只猫,能去哪儿?昨天晚上那么冷,她就穿着一身薄薄的衣服——”
他说着已经把腿从被子里挪了出来,脚往地上的拖鞋里伸,陈舒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床上按。
“哎哟喂你先躺好行不行?你现在这样子出去能干嘛?你脸上挂着彩手上扎着针,出去走两步自己先倒了!”
“那她怎么办?”
南宫逾朔抬头看着陈舒,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焦灼和欲望混在一起,红血丝爬在眼白上,让他那张漂亮的脸显得有几分骇人。
“什么都不懂,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外面——”
陈舒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去帮你找,我去看着,行了吧?你把伤养好了再去,不然你找到她了又能怎么样,你这副样子能保护谁?”
他看见南宫逾朔还想说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我这就去,现在就去,你安心躺着,我帮你盯着她,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南宫逾朔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敷衍,然后才慢慢把腿收回了被子里,靠回枕头上。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那只扎着针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还在微微动着,像是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你还不快去。”他说,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好气。
陈舒翻了个白眼,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行,我这就去帮您老人家找媳妇儿。”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南宫逾朔,那人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侧脸在百叶窗透进来的光里半明半暗的,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可他整个人看上去跟方才不太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绷着、扯着,松不开也放不下。
陈舒在心里叹了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又空旷,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摸了根烟点上。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脑子里转着南宫逾朔方才那些话。
他认识南宫逾朔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人为了哪个女人露出这种表情。
那个小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一个两个的,霍知野也好南宫逾朔也好,都跟中了邪似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疯了才会答应帮这忙,他把烟摁灭了扔进垃圾桶,大步朝电梯走去。
病房里,南宫逾朔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陈舒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了,那种安静像是一层薄膜裹着他的身体,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着窗外。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是午后偏西的日光,暖黄色的,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他的视线落在那层光上面,可他的脑子里全是她。
她缩在斑马线上抬头看他的样子,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结结巴巴的嘴。
她从他手里挣开跑掉的时候,那个慌慌张张的背影,小小的,混进人群里一眨眼就不见了。
陈舒说得对。
她怕他,她看到他就想躲,她什么都不懂,她甚至分不清他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可他就是想要她。
那种想要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那只扎着针的手攥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他想她,想得身体都在发疼。
那种欲望从骨子里往外翻涌,他想把她抱在怀里,想让她小小一个蜷在他胸口,想低头闻她头发上那种干净的、混着猫毛和阳光的味道。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程度的渴望,像是有一根线从他胸腔里长出来,另一头绑在她身上,她走到哪里那根线就扯到哪里,扯得他心口发疼,可他不想剪断。
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布料凉凉的,蹭着他脸上那块淤青的伤口,有点疼。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那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地说——她理解不了,她怕你,她不想要你。
可另一个声音比那个更大,更响,更沉,像是从骨头里敲出来的——那又怎样。
他要她。
不管她懂不懂、怕不怕、愿不愿意,他就是要她。
她待在他怀里,小小一个,乖乖的,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然后他想到陈舒说的那些话,想到她往后缩的样子,想到她从他手底下逃走的那个背影——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