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栀在猫咖干满了一个月。
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先给所有猫换水添粮,然后铲猫砂、拖地、擦桌子,等夏桃来了就一起准备开门。
下午客人多的时候她端着猫零食盘在店里走来走去,蹲下来喂猫的时候总有客人笑着拍她,说“这只猫好喜欢姐姐啊”。
晚上关门之后她和夏桃一起吃饭,有时候是夏桃做,有时候是喻栀煮两碗面,夏桃总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她。
她做得越来越顺手了。
手脚还是比别人慢一些,客人点单的时候她偶尔会记错,可她会在围裙口袋里揣一个小本子,把客人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虽然写得慢,但写下来的就不会错了。
夏桃有一次看见了那个本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挤成一团,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那之后每天中午都会多给喻栀夹一筷子菜。
今天夏桃把工资递给她的时候,喻栀站在收银台前面愣了一下。
“拿着啊。”夏桃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往她手里一塞,歪着头看她。
“你这一个月干得挺好的,团团都胖了一圈了,芝麻现在看到你就往你身上蹭,豆腐也是,我养了它两年它都没那么亲我。”
夏桃双手叉腰,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可嘴角是弯的:“我都要吃醋了。”
喻栀捧着那个信封,手指捏了捏里面的厚度,比在古董店打工的时候厚了好大一叠。
她把信封口翻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那几张红票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鼻子酸了,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怎么了?”夏桃凑过来看她。
“没、没有……”喻栀摇摇头,把信封口按紧,抱在怀里。
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我好久没、没赚过这么多钱了……”
夏桃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问,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喻栀站在收银台后面把那个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最里层,跟妈妈的照片并排放好。
她数过了,信封里的钱加上之前剩下的,攒了快一万块了。
她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按了按,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像一块温热的石头,稳稳地沉在胸口。
她想好了,再干几个月,攒够了钱就去找一间更便宜的出租屋,不能一直住在夏桃这里占人家地方。
她还想给咪咪买一个好一点的猫窝,现在的那个是她从纸箱子里掏了几个洞做的,太简陋了。
她正低头盘算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弯着,完全没注意到店门外面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车。
那是一辆很低很低的跑车,银灰色的车身在午后的日光底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流畅的线条像一颗被削尖了的子弹。车门打开的时候向上翻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车里出来的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两颗扣子,外面罩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薄夹克,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手臂和一块低调却昂贵的手表。
那头白金色的短发明显是打理过的,发尾微微翘着,在日光底下亮得扎眼。
他关上车门的时候随手把墨镜往领口一挂,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猫咖的招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扫过招牌上那几行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
夏桃最先注意到那辆车。
她当时正蹲在窗边给一只客人的猫梳毛,抬头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看见了那辆停在对面的跑车。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虽然不玩车,可那辆车的造型和质感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普通货色,几百万打底,不是这条街上该出现的东西。
她站起来,目光顺着那辆车往上移,看见了靠在车门旁边的那个人。
一头白金色的头发,身形颀长,穿得昂贵又随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的、漫不经心的劲儿,可那种散漫底下有一种让夏桃本能地皱起眉来的东西。
像这样的人来东城区这种小街道,还是来一家猫咖,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夏桃在心里暗暗估量着这个人的来路,手上梳毛的动作慢了下来。
南宫逾朔走进猫咖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
店里的猫粮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比他想象中要重一些,靠墙那排猫爬架上几只猫正窝着打盹,窗边的矮桌旁坐着几个年轻客人。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从那些猫身上滑过去,又从那几个客人身上滑过去,最后落在收银台后面的那道小门上。
没有。
他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夏桃把梳子放下,从窗边走过来,挡在他和店堂之间,仰着脸看着这个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
“先生你好,请问是来撸猫的还是喝东西的?”
南宫逾朔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淡,没有什么温度,扫过夏桃的脸又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件路边的摆设。
“随便看看。”他说,声音散散的,尾音拖得有点长。
夏桃脸上的笑没变,可她挡在那里的位置没有挪。
“我们店里的猫都是可以摸的,那边有菜单,饮料和猫零食都在上面——”
南宫逾朔已经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了。
他径直往店里面走,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阻拦的笃定,目光在猫爬架和角落之间来回扫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夏桃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的笑开始挂不住了,她看着这个人东张西望的样子,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这人哪是来撸猫的,他连看都没看那些猫一眼。
喻栀正在后面的小过道里给团团和芝麻添粮。
她蹲在地上,把猫粮倒进碗里,团团埋头吃得吧唧吧唧响,芝麻在旁边优雅地舔着爪子等她。
她一边倒一边小声跟它们说话:“团团你吃、吃慢点,芝麻你等、等一下,我马上给你换水……”
她听见前面有脚步声走过来,以为是夏桃,头也没抬地说:“夏桃姐姐,团团的粮快没了,待会儿要、要不要再拆一袋……”
她抬起头的时候,那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南宫逾朔站在过道口,一只手撑着旁边的墙,低着头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