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逾朔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几个字已经是在牙缝里磨出来的。
他揽着喻栀的那只手收紧得让她肩膀都疼了。
南宫夫人的脸色更沉了,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已经听不进去话的样子,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
南宫先生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了。
“逾朔,你爷爷发话了。”
南宫逾朔的表情在听到“爷爷”两个字的瞬间变了一拍。
“霍知野找过你爷爷。”南宫先生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但爷爷那边点了头,你的事情,从今天开始不准再胡来了。”
南宫逾朔的脸色彻底沉下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父亲的下一句话已经落了下来。
“把人带回去。”
围在周围的保镖动了。
四个人从正面冲上来,两个人从侧面包抄,动作又快又利落。
南宫逾朔一把松开了喻栀,反手去挡那几个人,他的身手不差,一拳砸在一个保镖的下颌上,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可围上来的人太多了,五六双手同时伸过来扣他的胳膊、箍他的腰、拧他的手腕。
他被按住了肩膀往下压,膝盖弯了一下又猛地直起来,把压在他背上的人顶开半步。
他挣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白金色的头发乱了一绺搭在额前,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低又沉的嘶吼。
“放开!都他妈给我放开——”
五六个保镖竟然按不住他。
他又挣开了一条胳膊,一拳打在一个人的鼻梁上,那人鼻子歪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趁着那个空档往前冲了一步,朝着喻栀的方向伸出手去。
喻栀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她脱离了那个被他箍着的范围之后整个人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
她看着南宫逾朔被那些人按着、拧着,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涨得发红、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着他朝她伸出的那只手在半空中被人攥住又扳了回去。
南宫先生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旁边的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个保镖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金属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支预充好的注射器,针尖在日光下亮了一下。
两个人合力把南宫逾朔的一条手臂拽直按在身侧,那人飞快地把针头扎了进去,拇指推动活塞。
南宫逾朔挣了一下,又挣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力气明显小了。
他那只伸向喻栀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攥紧的拳头松开了,手指软软地摊着。
他还在看着喻栀。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疯狂变成了涣散,又从涣散变成了某种更深的、沉在底下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她的名字,可那个口型刚做到一半就散了。
他的眼皮往下沉,膝盖弯了,整个人被那几个保镖扶着慢慢软倒在了地上。
他侧卧在草坪上,白金色的头发散在草叶之间,一只眼睛还半睁着,朝着喻栀站着的方向。
然后那只眼睛也合上了。
南宫夫人看着被保镖架起来的儿子,眼眶红了,她偏过头去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南宫先生走到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了看站在几步外的喻栀。
她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
她的脸还是白的,可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一种空洞的、茫然的东西,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南宫夫人也看到了她。
她擦了擦眼睛,往喻栀的方向走了一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南宫先生拉住了她的手臂,对她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我们别管了,”他压低声音说,“先带逾朔回去。”
南宫夫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收回去了那一步。
她最后看了喻栀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可她没有再说话。
夫妻俩带着被架着的南宫逾朔往花园出口走去,那些保镖跟着他们一起,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后面。
喻栀一个人站在花园里。
草坪上还留着刚才那些人踩出来的脚印,石子小径旁边那朵被南宫逾朔别在她耳后的栀子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白色的花瓣上沾着一小块泥,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周围安安静静的,风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甜丝丝的香气。
喻栀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她的脑子转得很慢很慢,慢到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
可她明白了一件事——那个抱着她、亲她、把她关在这里的人,现在不在了。
他被那些人带走了。
带去了别的地方。
喻栀站在草坪上,风吹动她裙子上的纱,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挣扎时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掌心空空荡荡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花园的出口。
那里没有人。
没有保镖,没有女佣,没有南宫逾朔。
什么都没有。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然后她开始跑。
她穿着那双白色的软底皮鞋跑过石子小径,跑过草坪,跑过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丛。
她朝着花园出口的方向跑,跑出花园的后门,跑上那条她来的时候穿过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人。
那些平时站在各处候着的女佣一个都不在,大概是跟着南宫夫人和南宫先生去了前面。
她跑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跑过那扇她从来没有自己推开过的大门,那扇门此刻半掩着,门外是院子,院门也开着。
她跑过院子,跑出那扇敞开的院门。
外面是一条蜿蜒的山路。
路两旁种着密密的树,午后的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碎碎地铺在柏油路面上。
她站在路中间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