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注意力都从喻栀身上移开了,那些人围在霍知野周围,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有人拿水,有人按着他的人中。
没有一个人顾得上站在几步外的喻栀。
喻栀看着那一圈人围着霍知野,看着他那张被雨水淋得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她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抱着猫拔腿就跑。
她踩在积了水的柏油路面上,每一步都溅起水花。
她跑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喻小姐跑了”,她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
前面是一片树丛,路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下坡的荒草和灌木。
她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抱着猫一头扎进了那片树丛里。
树枝和草叶刮着她的脸和手臂,雨打在树叶上噼噼啪啪地响,遮住了她拨开枝叶的声音。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丛里跑着,脚下全是湿滑的泥和石头,她踩空了两次,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冷气,可她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雨越下越大了,天也彻底暗下来了,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白晃晃的光照亮了整片山林一瞬,然后就是轰隆隆的雷声从头顶碾过去,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怀里的猫缩成一团,在她手臂里瑟瑟发抖。
她低头把猫护得更紧了一些,跑着跑着忽然一脚踩在了一块湿透了的、长满青苔的石头上,那只脚一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往前栽了过去。
她摔下去的时候怀里还紧紧搂着猫。
她的身体在斜坡上翻滚着,碎石和草根擦过她的手臂和腿,湿透的裙子被树枝勾住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坡底的公路上,后脑磕在硬邦邦的路面上,一阵剧痛从后颈窜上来,眼前白了一瞬。
她松开手,猫从她怀里跳了出去,蹲在她旁边喵喵地叫着,声音又急又尖。
喻栀想动一下,可她的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四肢沉得抬不起来。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空,雨水打在她的脸上,顺着眼角淌下去,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意识从边缘慢慢地滑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沉进了一片黑暗里。
猫蹲在她旁边叫了很久,用脑袋拱她的脸,用爪子扒拉她的手臂,可她都没有反应。
猫那条受伤的腿在跳下来的时候又崴了一下,它瘸着腿在她身边转了两圈,最后卧在她脸旁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湿透的毛贴着身体,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雨幕里亮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雨还在下。
坡上的树丛里,霍知野带着人一路沿着痕迹找了下来。
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额前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垂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保镖打着手电筒在草丛里照着,照着照着有人喊了一声:“霍先生,这里有滑下去的痕迹!”
霍知野快步走过去,手电的光柱照在那片被压塌了的草丛和被蹭掉的青苔上,一路延伸到坡下的公路边。
他们顺着痕迹下到公路边的时候,只看到湿漉漉的路面上有一小片凌乱的脚印和车轮印,还有几缕猫毛粘在路边的碎石上。
保镖蹲在地上看了看,站起来低声说:“霍先生,喻小姐应该是从这里滚下来的,但人已经不在了,地上有车轮印,刚才应该有车经过,可能是被人带走了。”
霍知野站在雨里,低头看着那片被雨水冲刷得已经不太清晰的车轮印。
他的手指攥紧了,攥得指节咯咯响。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淌下去。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嚼碎。
“查这附近所有的监控,公路两头的、附近村庄的、任何一个可能拍到那辆车的摄像头,全部查,派人沿这条路两头找,两边都找,一个都不要漏。”
保镖应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霍知野一个人站在雨里,面朝着那条空荡荡的公路,雨把他的视线模糊成一片。
他的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着,又酸又烫又堵,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怕。
他怕她出意外,怕她遇到坏人,怕她一个人昏倒在路边没有人管,怕她又被什么人带走,怕她从此以后从他的视线里消失再也找不回来。
那种怕比什么都尖锐,扎在他心脏最软的地方,每跳一下就往里钻深一分。
雷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比之前更近、更响,轰隆隆地从头顶碾过去,震得路面上的积水都在发颤。
雨更大了,像是要把整座山都浇透。
霍知野站在雨里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公路尽头那片灰蒙蒙的雨幕,像是要用眼睛从那些雨丝里把那个小小的身影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