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宥铮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下来。
本来他只打算待两天就回市区的公寓,那边离公司近,开会处理事情都方便。
可两天过去了,他让助理把接下来一周的会议全部改成了线上,又把几份重要的文件从公司调了过来,书房里的办公设备也让人重新布置了一番。
他跟管家说这边空气好,住着清静,顺便休息几天,管家应了声,退出去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于是喻栀就开始每天在餐厅里见到他了。
那间餐厅很大,长桌能坐十几个人,可每天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端,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
喻栀头两天还坐在桌子尾端,后来江月悄悄跟她说“你坐那么远祁先生跟你说话多费劲”,她才挪到了离祁宥铮近一些的位置。
祁宥铮每天来得准时,她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或者一份文件,见她进来会抬一下眼皮,然后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喻栀每次都会在拉开椅子坐下之前站定了,对着他微微弯一下腰,结结巴巴地说一声“祁先生早”或者“祁先生好”。
祁宥铮通常只回一个“嗯”字,有时候连嗯都没有,只是点一下头。
可喻栀不觉得他冷淡,她觉得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话少,不笑,但也不凶她。
她每次跟他打完招呼都会弯一下嘴角,那个笑很浅,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然后才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饭。
祁宥铮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
她坐在那里就坐在那里,她打招呼他就应一声。
可过了几天之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如果哪天早上他下来得比平时早,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等了几分钟,那种熟悉的烦躁感就会从胸口里往上冒。
手指会开始在桌面上叩,眉心会不自觉地收紧,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会一个接一个地挤进来。
可只要喻栀出现在餐厅门口,哪怕她只是抱着猫站在那里怯生生地喊一声“祁先生”,他胸口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就会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一样,瘪下去一块。
他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来有一天早上喻栀因为睡过了头没有按时来吃早餐,他坐在桌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手里的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最后他站起来想去问管家,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喻栀从楼上跑下来,头发乱着,鞋穿反了一只,怀里还抱着那只猫,看见他站在门口就慌慌张张地道歉说“祁先生对不起我、我起晚了”。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了餐桌旁边坐了下来,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粥是温的,他喝了两口,胸口那块地方重新松下来了。
那天之后他开始让管家每天定时跟他汇报喻栀在做什么。
他问得很随意,一边看文件一边随口问一句“她今天出去了没有”,或者“那只猫的伤怎么样了”。
管家会告诉他在花园里玩,或者跟江月一起在客厅里看画册,或者抱着猫在阳台上晒太阳。
祁宥铮听完就嗯一声,继续翻他的文件,好像只是随便问问。
可他每天都会问。
问完之后他低头看文件,看着看着就会走神,脑子里浮现出她抱着猫蹲在花丛旁边那个瘦瘦小小的样子。
他晃一下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重新把目光聚焦在纸面上。
可过不了多久那个画面又会自己冒出来,安安静静地贴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怎么都赶不走。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习惯家里多了一个人。
等过阵子她身体彻底养好了,他给她安排一个去处,让她搬出去,一切就恢复原样了。
他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着,然后继续每天问管家她今天做了什么。
喻栀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祁先生最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吓人了。
吃饭的时候他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可有一次她夹菜的时候不小心把筷子掉在了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额头磕到了桌沿,疼得她“嘶”了一声。
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祁宥铮正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什么。
她以为他要嫌她笨手笨脚了,可他只是偏过头去对旁边的女佣说了句“换双筷子”,然后就继续低头吃饭了。
还有一次她在花园里跟彩虹玩的时候踩到了一块湿泥滑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她自己拿水冲了冲没当回事,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祁宥铮忽然问了她一句“膝盖怎么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裙子盖着根本看不到,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就结结巴巴地说没事已经好了。
祁宥铮放下筷子看了她两秒,然后让女佣去拿药箱。
那天早上她的膝盖被重新上了药,包了一块小小的纱布。
她坐在餐桌旁边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块纱布,心里又感激又困惑。
祁先生好奇怪,明明看着冷冷淡淡的,可有时候又会注意到这些她以为根本没人会注意的事。
可她还是很苦恼。
她住在这里,吃他的,穿他的,用他的,还给彩虹治了腿,她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就是吃饭散步晒太阳。
她想报答他,可她能做什么呢?她洗碗,女佣说不用她洗;她扫地,管家说有人会打扫;她想帮忙做饭,厨房里的人说厨房重地不让她进。
她抱着猫坐在房间里想了好几天,想得脑袋都疼了,终于想出来一个她能做的事。
她听江月说过,祁先生经常失眠,睡不好觉。
她以前照顾妈妈的时候学会了一套按摩,那是妈妈常年躺在床上,医生教她给妈妈按肩膀和后背的穴位,说可以缓解疼痛、帮助放松。
她给妈妈按了好几年,按到妈妈走的那一天。
那套手法她记得很牢,闭着眼睛都能按出来,手法虽然不专业可也管用,妈妈每次被她按着按着就会睡着,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