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栀,跑够了吗?”
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的,又低又轻,尾音微微拖着,带着一点笑意。喻栀整个人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来,看见夙玦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真丝的深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银灰色的长发还是那样松松地半束着,余下的发丝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和方才那几个女佣。
那几个女佣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又慌又愧,大概是因为没有看住她。
夙玦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嘴角弯着,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着,在泳池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的,像是在散步一样随意。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她。
她在他面前很小一个,仰着脸看他的时候只到他胸口的位置,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怀里抱着那只花猫,整个人缩着,像是想把自己藏进那只猫的毛里面去。
“刚醒来就到处乱跑。”
他开口了,语气散散的,像是在跟她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还好这艘船是我的,上面都是我的人,你要是跑到外面去,掉进海里了怎么办?”
喻栀看着他那张漂亮得不像是真的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个温柔的笑,后脊一阵一阵地发凉,她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栏杆。
她想起她的帆布包,想起妈妈的照片,想起那些钱和身份证。
她壮了壮胆子,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又小又碎:“你、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的、我的包……那个旧帆布包……你把它放、放到哪里去了……”
夙玦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之后他跟喻栀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臂之内,他低下头来看着她,银灰色的发丝从肩头滑下来,扫过了她的脸颊。
喻栀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冷冽又微甜的香味,那种味道让她想起那天在巷子里他弯腰时的气息,她后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本能地往后退,可后背已经抵着栏杆了,退不了了,夙玦看着她缩着脖子往后躲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分。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把那几缕头发拨到她耳后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喻栀整个人绷着,一动不敢动。
“你不是一直想摆脱那些人吗?”他开口了,声音又低又软,像是含着一颗糖在说话。
“霍知野,南宫逾朔,祁宥铮,一个接一个地追着你,你跑得累不累?”
他偏了偏头,那双桃花眼看着她,眼底那层东西翻涌着,可面上还是那个温柔的笑。
“我带你走,他们就找不到你了,这里很安全,谁也上不来,你在这里待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喻栀听着那些话,脑子里嗡嗡地响着。
她不太懂他说的“安全”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害怕他。
这个人长得太漂亮了,漂亮得让她觉得不真实,他说话温温柔柔的,可那种温柔让她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越缠越紧,挣不开也跑不掉。
她想起那个妖怪的比喻,她觉得他就是一只漂亮得吓人的妖怪,正在一步一步地把她往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引。
她往后缩了缩,把猫搂得更紧了,猫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对着夙玦叫了一声。
“至于那个旧帆布包,”夙玦继续说,像是没有看到她的害怕,语气还是那样散散的,“我让人收起来了,那个包对你很重要吧?”
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低下头来,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尾那层薄薄的红,近到他的呼吸扑在她的额头上,凉凉的。
“那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放,我替你保管着,等以后……”
他没有说“等以后”什么。
喻栀仰着脸看着他,嘴唇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那、那你能不能……把包还、还给我……”
夙玦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缩着肩膀攥着猫毛的样子,他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
他只是偏了偏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别的,语气又轻又软地说:“你应该饿了吧?刚才女佣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下去吃晚餐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说着伸手去够她的手臂,想把她从栏杆那边带过来,喻栀看见他那只手伸过来,整个人往旁边一缩,躲开了。
她摇了摇头,往栏杆那边又缩了缩,嘴里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饿……我不要、不要跟你走……”
夙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她缩在栏杆边上那副样子,看着她仰着脸看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抗拒,他嘴角那个温柔的笑慢慢收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层笑又回来了,比方才更温柔了一些,可眼底那层东西沉了几分。
他没有再伸手去拉她,而是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撑在她两侧的栏杆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他和栏杆之间。
她无处可退了。
他低下头来看着她,银灰色的发丝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隔在一片窄窄的阴影里。
他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全是恐惧的眼睛,闻着她身上那股洗衣液和猫毛混在一起的味道,感受着她在他的阴影底下微微发抖的样子。
他胸口里那团东西又翻涌上来了,比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她的时候更烈、更沉。他想要她。
他想要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想要让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想要她那张结结巴巴的嘴只对着他一个人说话。
他忍住了,面上还是那个温柔的笑,可他眼底那层东西已经压不住了。
他偏过头,对着身后那几个女佣偏了偏下巴,语气淡淡的:“把猫抱过去。”
一个女佣走上前来,弯下腰从喻栀怀里接那只猫。
喻栀不肯松手,把猫搂得紧紧的,可那个女佣的手很稳,轻轻一拨就把猫从她怀里抱走了。
咪咪在那个女佣怀里挣扎着叫了一声,喻栀伸手想去够,可夙玦已经弯下腰来,一只手揽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她膝弯下面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喻栀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挣了一下,两只手推着他的胸口,嘴里结结巴巴地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可她那点力气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抱着她转身往那道玻璃门走,步子稳得很,像是在抱一个闹脾气的小孩。那几个女佣抱着猫跟在后面。
海风从甲板上吹过来,把喻栀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她在他怀里挣了几下就没了力气,缩着肩膀被他抱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他那件真丝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夙玦低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把她往自己胸口拢了拢,让她贴得更近了一些,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分,抱着她穿过那道玻璃门,走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