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个时候,花园入口那边又来了一个人。
裴屹从那头走过来,步子又沉又快。
他走到几个人面前站定了,偏了偏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几分不屑。
“这么热闹?”
他开口了,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点哑。
“你们几个聚在这里干什么?开大会呢?”
他的目光从霍知野脸上滑到祁宥铮脸上,又从夙玦脸上滑过去,最后落在被霍知野攥着手腕的喻栀身上。
他看着她缩着肩膀抱着猫的样子,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发白的嘴唇,他的眉心动了一下,可很快又压回去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又满又挤。
霍知野攥着喻栀的手腕,祁宥铮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夙玦靠在旁边的树干上,裴屹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
四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来撞去,又冷又沉,谁都不让谁。
那些穿黑西装的保镖散在周围,把整条石子小径堵得严严实实。
喻栀被围在中间,怀里抱着猫,整个人缩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她只知道他们围着她,一个比一个可怕,一个比一个凶,她跑不了,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祁宥铮偏过头看着她,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栀栀,你想跟谁走?你想跟霍知野走吗?”
喻栀拼命摇头。
她把头摇得又快又急,整个人往祁宥铮那边缩了缩。
祁宥铮看见她那个动作,偏过头对霍知野说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可底下那层东西很硬。
“她不想跟你走,放开她。”
霍知野看着喻栀缩向祁宥铮那边,看着她在祁宥铮面前那种微微放松了半分的姿态,他的下颌绷紧了,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在跟祁宥铮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她不知道谁对她好,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围着她,骗她,哄她,她那个脑子分得清什么?她待在我那里才是最安全的,我会保护她,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急,眼底那层东西翻涌着,像是烧到了尽头的火,盖子被顶得突突跳。
他的目光从祁宥铮脸上扫到夙玦脸上,又从夙玦脸上扫到裴屹脸上,每一个人的脸在他眼睛里都像是一根刺。
“你们都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说得没错。
他们一个比一个疯。
他们为了一个傻姑娘,从京城追到沪市,从沪市追到国外,又从国外追回来。
他们一个比一个有钱有势,一个比一个手段狠辣,可他们都拿她没办法。
他们抢来抢去,谁都没有真正得到过她,她怕他们,她怕他们每一个人,她被围在中间,抱着猫,缩着肩膀,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喻栀听着那些话从他们嘴里出来,那些字她听不太懂,她只觉得那些声音又大又乱,嗡嗡地响在她耳朵里。
她看着那四个人围着她,看着那些保镖,看着那条被堵得严严实实的石子小径。
她的头忽然开始晕了。
那种晕从后脑漫过来,一圈一圈的,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
她抱着猫的手指松了一拍,又攥紧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的膝盖软了。
她整个人往下坠。
猫从她怀里跳了出去,落在石子路上,回头朝着她叫了一声。
霍知野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感觉到了她的重心在往下沉,他低头一看,她整个人已经软了。
他一把把她捞住,抱进怀里。
她的脑袋歪在他的胸口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栀栀?”霍知野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抱着她,低头看着她那张白得像纸的小脸,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看着她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撞着胸腔,祁宥铮也看见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脸色沉下来了。
“放开她。”
他的声音比方才紧了几分。
霍知野没有理他。
他弯腰把喻栀抱起来,转身就往三号楼的方向走,祁宥铮跟上去,步子又快又急,后面夙玦和裴屹也跟了上来。
猫在石子路上叫了一声,追着那群人的脚步跑了过去。
喻栀被抱回病房的时候还是没有醒。
祁宥铮叫来了医生,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给喻栀量了血压,听了听心跳,又翻了一下她的眼皮。
霍知野站在床边,两只手攥着拳,看着医生检查她的样子,胸口里那颗心跳得又沉又乱。
医生检查完了之后直起身来,偏过头看着站在床边的那一圈人,开口了。
“她没什么大碍,就是身体太虚了,大病初愈,底子还没养回来,有点低血糖,加上受了惊吓,情绪波动太大,才昏过去了,让她好好休息,别再刺激她了。”
霍知野听完之后偏过头看了一眼祁宥铮,那个眼神里全是冷意。
“你把她照顾得挺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低又平,可每个字都像带着刺。
“人瘦了一圈,还低血糖,你这里是什么疗养院,还是什么别的?”
祁宥铮看着他,没有接话,可他的下颌绷了一下,夙玦靠在门框上,偏了偏头,语气又轻又软地补了一句。
“既然你们都照顾不好她,不如让我带她走,我那里安静,没人打扰她。”
霍知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像是要把他钉在墙上。
“你做梦。”
裴屹站在窗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偏着头看着他们几个吵。
他嘴角那个弧度带着几分不耐烦,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开口了。
“行了。”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在房间里压过了那几个人的声音。
“你们几个别在这里吵了,她躺在那儿呢,你们吵得跟菜市场似的,她能休息好才怪。”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喻栀,她的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垂着,呼吸浅浅的。
他又转回来看着那几个人,语气还是那样散散的,可底下有一种不容反驳的东西。
“先让她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等她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