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湾城是座水城,城里水路四通八达。
江鱼儿随意挑选了条水道缓缓前行着。
沿岸多是居住的房屋,行驶一段路程后拐个弯,就进入一条比主街窄许多的街道。
主街宽是宽,但船进不去啊。
不像其他街道,小船来去自如。
继续往前行驶几分钟,江鱼儿见临河的街道边支起个茶摊。
茶摊子上坐着十几个喝茶的客人,男女都有,正凑在一块摆龙门阵。
江鱼儿靠近一听。
“哎,你们都听说了桐花巷张家闹鬼这事吧?”一妇人神神秘秘道。
“嗐,这都八百年前的老谈资了,提这干啥”
头戴方巾,书生打扮的青年人见大娘神神秘秘的,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大八卦呢。
结果就这?!
张家闹鬼的事,早几年就在附近几条街巷传开了。
说是张家子孙不孝,以至于张老太死后怨气不散,入夜就开始闹出动静,致使张家家宅不宁。
附近的人都绕着张家走,生怕沾上他家的晦气。
亲朋好友也羞与为伍,不再与他家往来。
可以说短短几年,张家以前几代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全给毁了。
江鱼儿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不感兴趣。
听了两耳朵就打算离开。
正当她拿起竹竿准备走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只见妇人撇嘴白了书生一眼:“老谈资咋啦?”
“老树都能发新枝芽,还不兴人张家的事有新进展?还读书人呢,咋一直用老眼光看事情!”
书生被说的脸色涨红,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旁边穿着崭新藏蓝色长袍的中年汉子见状打圆场:“王婶,你要是知道啥新消息赶紧说说,大家都等着听呢”
王婶得意的看了眼书生,倒也没有卖关子,清了清嗓子直接道:“大家都知道,过去几年张家请了不少大师,却一个也没把张老太送走”
“这不,最近一年半载他家再没请过什么大师,道长上门”
众人点头。
以往大师,道长上门的时候他们都跑去看过热闹。
最近一段时间,确实很久没人去瞧过热闹了。
可这和张家的事有什么关系?
莫非……
中年汉子想到什么,迟疑的猜测道:“莫不是张老太的鬼魂已经不在了?”
老太太的鬼魂要是不在了,张家自然就安生下来,不需要请什么大师了。
中年汉子的猜测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王婶咳嗽一声,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要是张老太太的鬼魂真不在也就好了,实际上是入夜张家闹得更凶了!”
王婶有个表亲住的离张家不远。
“听我表姨母说,张家最近已经有了搬家的念头”
在场的人吃惊地瞪大了眼:“张家要搬走了?!”
别看大家在背后议论得厉害,实际上周围的人对张家印象都很不错。
有些甚至心存感激。
张家是做粮食生意的。
每逢灾年,别的粮店都涨价,张家却从来没有跟风涨过,甚至在有灾民出现时,他家还会搭粥棚救济灾民。
寻常要是遇到活不下去,卖儿卖女的人家也会搭把手,是附近有名的积善之家。
从前张老太在的时候,出门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脸色红润不像是受虐待的样子。
所以,刚传出张家子孙不孝那段时间,大家还帮着辟过谣。
可架不住老太太的鬼魂闹的时间长啊,渐渐地大家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说不准张家子孙对外表现的母慈子孝,内里却一直苛待老太太?
要不老太太鬼魂能这么久不散?说不通啊!
有了这种猜测,大家辟谣也没了底气。
最近一两年更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茶摊顿时陷入了静默,大家都没心情说话了。
张家若真的离开,他们以后去哪里卖低价粮?
遇上灾年,说不准就要卖儿卖女。
一想到这儿,大家心里都有些沉重。
“啪”
王婶重重拍了下桌子,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张家若真要搬走,哪还有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书生一听这话,意思到有转折,立马追问道:“婶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大家也急忙催促。
王婶:“我表姨母说,原本张家确实要离开的,家里东西都打包好了”
“巧的是,正当张家人往马车上搬东西的时候,门口路过一个仙风道骨的小道长”
“只见那小道长一挥拂尘,掷地有声的说道,张家宅内有股怨气,搬家没用,若不消除怨气,鬼魂只会一直跟着张家的人”
已经撑杆划了两三米远的江鱼儿听到这里,总觉得这桥段有点熟悉。
她在哪里听过来着?
正当她皱眉回想的时候,中年汉子的声音响起:“真的假的?老太太真会一直跟着张家人,连搬家都不管用?!”
王婶压低嗓子道:“可不,我表姨母说,张家把东西全搬回屋了,还把那小道长给请了回去”
要是假的,张家人怎么会这么听话。
这几年,张家被那些假大师,假道长骗了不少银钱,早就不相信这些人的鬼话了。
书生:“若那道长所说不假,那张家这回可是遇上真有本事的道长了”
他啪地一下打开手上的折扇:“王婶,你表姨母可有说那道长从何而来,在哪个道观修行?”
王婶:“哪个道观倒是不知道,不过我表姨母说,张家人好像称呼那小道长,茯苓还是福临道长?”
江鱼儿:……
她就说怎么这么熟悉。
原来是福临道长啊!
他可真是爱上别人家门口溜达。
溜达就算了,每次还能给溜达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
简直有毒。
“福临道长?”
众人表示没听说过。
南湾城附近有名的几座道观,好像都没这么个人。
没听过,不代表不好奇。
大家都坐不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中年汉子先开口:“天色不早了,茶水也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先散了?”
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放下茶钱,一行人呼啦啦全跑了。
从古至今,爱凑热闹的基因是一点也没变啊。
江鱼儿感慨不已。
她也不忙着去熟悉别的地方了,将船靠岸停稳,她抱着宝珠上岸,走向了茶摊。